2017年7月13日 星期四

動物園:保育或囚籠?


美國第一座動物園:費城動物園


野生動物應該留置於原地保育?還是移至動物園內保護管理?動物園的設立意義與目的為何?動物園應不應該繼續存在?這篇文章目的在於說明移地保育(ex-situ conservation)的必要性、動物園在保育上扮演的角色以及明星物種(flagship species)在保育策略上的所能發揮的功能與價值。

全世界第一座動物園「倫敦動物園」成立於1828年,展示與蒐集世界各地野生動物的價值觀在早期動物園核心價值中占了不少的成分。2012年,國立臺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碩士生韓依婷以臺北市立動物園為研究對象,認為動物園仍舊體現動物與人類不對等的關係,城市中人類與「經過人類選擇的自然」相遇的空間。經過經營管理者、遊客、明星物種與媒體文化等諸多因素交互作用的影響下,動物園形同一座名為自然的舞台,滿足人類觀視自然與野生動物的慾望。

動物園是一個具備多種功能的主體,包括收容移地保育、非法飼養、走私查緝、傷病野生動物,以及研究、展示、遊憩、解說教育等功能。然而,經營一座動物園並不容易同時兼顧所有的功能,或是部份功能不易發揮到最佳狀態。因此,要優先專司哪幾項動物園的功能,或是各項功能發揮的程度該如何權衡,就成為擬定動物園的經營管理策略的關鍵思考方針。由於動物園最頻繁與民眾接觸的功能為遊憩及教育,也因此,動物園的這兩項功能容易被注目及彰顯,亦容易被輿論放大檢視。然而,不可否認的,早期動物園確實以蒐藏與展示為成立動機,但是,隨著生物多樣性保育、動物福利以及野生動植物的貿易逐漸受到重視,動物園的經營方針現今多已逐漸轉型並聚焦於保育原生物種、收容動物的照護、圈養行為研究、改善教育展示的空間與配套等面向。

一般而言,保育的策略就其實施的場所可分為兩種:就地保育(in-situ conservation)和移地保育。「就地保育」是指將野生動植物留置於其原棲地或原生育地,並劃設保護區或保留區來管理的保育措施,例如我國的自然保留區、自然保護區和野生動物重要棲息環境都屬於就地保育的例子。「移地保育」則是指將野生動植物移出原有的生育地執行保護措施,通常用在保育瀕臨滅絕的生物族群,或是原棲地劣化或流失狀況嚴重時的作法。如果野生動植物在原野地受到保護之後,族群能夠持續維持下去,原則上,都會優先採取就地保育的作法。然而,當族群量極低,以致於可能發生遺傳漂變(genetic drift)而導致族群滅絕,或是為保存僅存在少數個體的遺傳性狀時,就會考慮先採取移地保育措施,移至適當地人工環境,由相關研究人員照護以維持其族群量及遺傳多樣性,最終目標為野放回原棲地。因此,在實施移地保育時,動物園、水族館和植物園就是相當重要的收容場所之一。

即便如此,動物園經營管理的複雜程度超乎一般人所能想像,每一種動物所需求的資源與空間不盡相同,針對各種動物的照料與救傷,皆須累積一定程度的知識與經驗。事實上,全世界的動物園仍處於且戰且走的狀態。我們對很多生物的基礎生活史(life history)的瞭解還不足,動物圈養之後的行為也難以預測。即便動物園經營管理困難,又需要承擔動物死亡的風險與輿論壓力,動物園方依然要執行收容救傷等任務。「在無法照顧好動物的前提下,動物園根本沒有必要存在」的說法並非完全正確且有失公允。因為,人類瞭解生物多樣性的速度遠比不上人類加速生物多樣性流失的速度。如果等人類對每一種動物的基礎生活史與傷病狀況的瞭解如同貓狗一般熟悉,那時候的生物多樣性恐怕早已消失殆盡。因此,目前既有的動物園也可說是硬著頭皮在經營,許多未知的狀況則必須參考其他分類相近的動物或其他動物園的經驗,盡可能提供動物最理想的照護。

在保育策略上,明星物種(或稱旗艦物種)通常是指能吸引大眾目光,廣受大眾喜愛的野生動物,通常為哺乳動物或鳥類。明星物種也因此成為推廣議題、宣導保育政策的最佳代言人,而非如馬戲團般譁眾取寵的營利工具。保育策略常見的作法是,明星物種及其生存環境獲得民眾支持而保育下來之後,同樣在其中生存的其他生物也能連帶受惠。例如因熊貓而劃設的「臥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

綜上所述,我們該不該抵制動物園?這個問題的答案必須取決於動物園的經營導向來回答。事實上,真正對世界自然環境有益而正向發展的動物園,在移地保育、收容救傷、圈養研究、以及展示教育上,仍然扮演非常重要且難以取代的角色。真正該做的事情,是支持並鼓勵目前既有動物園的經營管理往對生物多樣性有益的方向發展,遇到問題時仔細檢討並積極改善現行的經營管理策略。讓野生的動物都擁有自由,讓動物園內的動物都受到無限的照顧。

2017年5月30日 星期二

像鳥一樣思考:鳥類的奇想生活與身、心、靈的奧妙



《像鳥一樣思考:鳥類的奇想生活與身、心、靈的奧妙》

審訂序:從鄉野奇譚到科學故事

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助理研究員 林大利

從出生開始,每個人都不斷地觀察和認識我們所生存的世界,包括求學過程和各種生活經驗,都是在學習前人探索世界之後,所留下來的知識與經驗。雖然人類已經大幅改變地球,但我們還是極其仰賴自然環境所提供的生態系服務,與芸芸眾生在地球上生活。

科學是追求真理的系統性活動,也是人類認識這個世界的方法。科學是一個框架,框架內的部分,是我們已知的知識;框架外的世界,則是一片未知的宇宙。因此,科學活動就是在努力的擴大框架,讓我們對世界的瞭解能更多更廣。至今,這個框架非常的渺小,未知的世界依舊浩瀚無垠。牛頓說:「我就像是一個在海灘上玩耍的孩童,一會兒在那裡發現一枚美麗的貝殼,一會兒又發現一塊奇特的石子。但是,對於眼前茫茫的大海,我卻一無所知。」

也因此,面對某些我們還不熟悉、甚至完全陌生的自然現象,難免會心生擔憂和恐懼。例如古人視日食為嚴重的惡兆,經過科學的瞭解之後,我們不僅知道發生的原理,甚至能精準的以秒預測。因此,恐懼只是因為陌生,經過充分瞭解,不僅能知其然知其所以然,更能加以運用,解決生活中的問題。

《像鳥一樣思考》談論了許多令人嘖嘖稱奇的鳥類行為與生態,包括磁覺、音樂、恐懼、記憶、美感、合作與愛情。這些人類辦不到和以為是人類專屬的特徵,全都在鳥類身上發現。當然,發現初期,這些觀察紀錄只是茶餘飯後的鄉野奇譚或都市傳說,經過賞鳥人與科學家的深入探討,才明白箇中奧妙。這也是科學研究的基本流程:提出問題之後,提出幾個稱為「假說 (hypothesis)」的暫時性解釋,再設計實驗檢測這些假說的合理性。在本書的章節中,作者介紹了許多科學家檢驗這些新奇行為的過程。

作者諾亞是非常狂熱的賞鳥人,2015年1月1日,他從南極出發,挑戰「全球觀鳥大年(The Big Year of the World)」一個世界級的賞鳥競賽,在一年之內於全世界任何角落能看到多少種的鳥類。經過南美洲、北美、歐洲與非洲,接著往東至印度。9月16日,諾亞在印度突破2008年英國夫妻的紀錄,成為紀錄保持人,並且繼續砌高這個「諾亞障礙」。諾亞於10月15日抵達臺灣,本人有幸與他一同在大雪山賞鳥,停留三天之後,前往馬來群島、澳洲和紐西蘭。最後一天12月31日於印度結束。共旅行41個國家,記錄了6,042種鳥,共獲得上千位鳥友支援,於eBird提交了1,767名錄,共約3,700筆資料。

我們的能力就和自然世界一樣,總是會發生超乎想像的新鮮事,透過深入觀察與抽絲剝繭的探索,不僅能認識自然,也能夠認識自己,以及素未謀面更認真的身、心、靈。

2017年5月25日 星期四

淺山到底是哪座山?




一則:請問【淺山生態系】英文怎麼表達呢?這個問題帶出【淺山】一詞的模糊地帶。

首先,就【淺山】來說,這並不是一個具有明確定義的生態學名詞。如果拿去google,台灣的相關條目大概是在2005年至2007年間開始出現,有一些零星的條目提到淺山,都是指低海拔丘陵地。2007年,由林務局委託屏東科技大學裴家騏老師執行的計畫「新竹、苗栗之淺山地區小型食肉目動物之現況與保育研究 」。在這則報告中,作者所指的淺山是指新竹及苗栗地區的低海拔森林,英文採用 low elevation mountains ,中文採用【淺山地區】而非【淺山生態系】。

2008年,與淺山相關的條目增加了,都與低海拔丘陵相關。2009年,與淺山相關的條目逐漸增加,也出現了淺山與高山這樣相對應的字眼。2010年,【淺山生態系】一詞變得頻繁出現,例如前環保署副署長邱文彥先生的文章「從202兵工廠事件談「淺山生態系」的保育」。2011年,首次出現【淺山】與【里山】並列討論的文章「2011環境前瞻:淺山生態系與里山精神 保育生物多樣性新趨勢」。主要是因為2010年第十屆生物多樣性公約締約國大會在日本名古屋召開,提出「里山倡議」的概念,讓里山一詞成為保育的新議題。自此之後,淺山與里山兩個詞彙越來越普遍,也成為重要的保育議題。

然而,從這樣爬梳的過程中,並未發現有任何研究針對「淺山」、「淺山森林」或「淺山生態系」做明確的科學定義,主要都是口語上的用詞,泛指台灣低海拔山區的環境(海拔800公尺或1000公尺以下)。到這裡,我認為「淺山」一詞的性質和「深山」 有點相似,只是兩者恰好相反。「深山生態系」顯得非常罕見,但也不是沒有。

英文用詞方面,從台灣碩博士論文知識加值系統查詢「淺山」,所採用的英文包括:rural landscape、lowland、low elevation mountains、Low Elevation、rural areas。

英英字典 Collins COBUILD Advanced Dictionary of American English的解釋如下,看起來 hill 是比較理想的,如果指的是一座高山的山麓地帶,或許也可以用mountain 或 foothill。
hill: A hill is an area of land that is higher than the land that surrounds it.
lowland: Lowlands are an area of low, flat land.
mountain: A mountain is a very high area of land with steep sides.

因此,我的建議如下,重點是要釐清指涉對象
  • 「淺山」或「淺山地區」(指涉對象為地形):泛指臺灣低海拔的丘陵,海拔大約是1000公尺以下,通常不包含平地,並無生態學上的明確研究或定義。英文用詞,我建議 suburban hills 或 foothills、foothill zone。

  • 「淺山森林」(指涉對象為森林):泛指雲霧帶之下則為楠櫧林帶(Machilus-Castanopsis forest zone),以及山麓的榕楠林帶(Ficus-Machilus zone),主要林相均為常綠闊葉林。依據蘇鴻傑老師的分類(東北部、中西部),海拔大約是1000公尺以下。英文除了可以具體指稱上述兩個林帶,我認為 subtropical moist broadleaf forest 是比較容易讓外國人秒懂的詞彙。有人問北回歸線以南要叫做熱帶嗎?其實亞熱帶一詞就是指回歸線附近的氣候區,維基百科寫 The subtropics are geographic and climate zones located roughly between the tropic circle of latitude at 23.5 latitude and temperate latitudes. 以台灣的位置,全域稱為亞熱帶並不會有不適當之處,如果要嚴格一點,就把墾丁的熱帶海岸林區分出來。

  • 「淺山生態系」(指涉對象為生態系):在無科學研究基礎之下不建議使用,以免造成誤會。

可能是因為這個區域的生態是近年的亮點,不然我們好像也很少去認真去思考【深山】到底是多深的山。

至於【里山(satoyama)】是早就存在已久的日文詞彙,包含山麓及平地。而【里山倡議(satoyama initiative)】則是提倡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精神,由於很容易簡稱為【里山】,當談到里山時,建議要先釐清談的是里山還是里山倡議。關於里山已經有很多文章在大自然雜誌和自然保育季刊撰述,這裡就不多提,我也想睡覺了。

另外【混農林業(agroforestry)】是指農作與森林結合的農業經營方法,跟上述淺山的指涉對象又天差地遠了。

2017年5月15日 星期一

大自然的藝術:圖說世界博物學三百年

推薦序【獵槍、筆墨與鏡頭:探索世界與分享發現】

  十八世紀的航海技術讓人們比以往更輕易地跨過海洋,邁向更多未曾探索過的海域、大陸和島嶼,發現許多有別於家鄉的動植物。從遠洋帶回來的珍禽異獸,令歐洲人為之瘋狂,狂熱的程度並不亞於寶可夢熱潮。無論是蒐藏家、探險家與博物學家,都引頸企盼著下一個陸地或下一批船隊,會發現或帶回什麼從未見過的稀世珍品。有了一種就想要更多,有了更多就想要全部。這種難以平息的蒐集慾望,讓整個世界都成為歐洲人的任天堂。

  然而,尚無攝影設備與技術的時代,呈現生物樣貌和自然現象的方式不外乎文字、繪圖、或是乾脆捕捉活體製作標本。交通與通訊技術遠不及現代的狀況下,一趟旅程或寄一封信必須花上好幾個月,為了有效且精準的傳遞在海外的所見所聞,特別勤於鍛鍊自己的筆墨,寫作與繪圖的功力都不在話下。例如華萊士與達爾文的通信內容,不僅篇幅相當長,且審慎的遣詞用字,才能將自己的想法完整且準確的傳達給對方,避免不必要的誤解。繪圖方面也是如此,必須有充分且仔細的觀察經驗,掌握生物的體態與色彩,才能透過筆墨將生物的形態特徵忠實的躍然紙上。

  在保育意識逐漸普及的現代,獵槍已經轉變為照相機的鏡頭,成為不流血的記錄方式。再加上智慧型行動裝置的普及,結合了照相機、全球衛星定位系統與網際網路,絕大部分的狀況下,都能輕易地傳遞訊息和影像,成為自然觀察者不可或缺的重要利器。攝影技術的入門門檻較低,累積了大量的生物照片,潛藏著許多自然現象與資訊。例如作為分辨相似鳥種的影像證據,使新記錄鳥種大幅增加。許多公民科學也仰賴眾多自然觀察者的影像紀錄,快速掌握科學議題所需要的資訊,例如路殺、食性與氣候變遷。由此可見,自然攝影不只追求自然之美,也成為推動保育的重要基石。

  即便如此,繪圖技術並沒有完全被攝影技術所取代,主要原因在於手繪圖能自由且確實地展示生物的顏色、特徵、姿態,更重要的是展現關鍵辨識特徵,是自然攝影難以取代的特質。因此,一個國家或地區的野鳥圖鑑,目前還是以手繪式的圖鑑為主流,照片式圖鑑為輔,線繪圖也是許多植物誌的重要元素。《大自然的藝術:圖說世界博物學三百年》展現了許多令人嘆為觀止的生物繪圖作品,其鉅細靡遺的程度超乎常人所及,可見畫家們觀察與作畫的細心程度,才能畫出如此栩栩如生、維妙維肖的作品。這本書讓我想起大學修樹木學時,每個星期都要交出三或四張植物的手繪圖,在這項作業之前,我也不曾如此仔細的觀察枝葉的紋理脈絡,這何嘗不是訓練觀察能力的好方法。雖然科技的進步讓我們更輕鬆、更便利的記錄生物外貌與自然現象,但是,這樣的快速與便利,是否也讓我們忽略的現場仔細觀察的重要性?能夠親臨現場體驗自然、觀察自然,每分每秒都是難能可貴的機會與經驗。就像看一場演唱會,拍照之餘,也別忘了自己是來「看現場」的。

  繪圖與攝影各具特色與限制,在這個生物多樣性快速流失的時代,許多生物可能還沒被充分認識,就已經默默的消失。不僅如此,大自然的各種現象,都是倏忽即逝的資訊,如果當下沒有確切的紀錄下來,就如同飛鴻踏雪泥後所留下的趾爪印,很快就會消失在皚皚白雪中。鴻飛那復計東西,生物不會在意這些資訊有沒有留下來。如果要重新追溯這些自然現象,在沒有時光機的前提下,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觀察」是探索自然的第一步,無論是文字、圖像、相片、錄音或影片,都是記錄與分享「觀察結果」的重要媒介,並且能長時間的保存。就像透過《大自然的藝術》所呈現的作品,還能嗅出那些博物學家們探索一沙世界與一花天堂的期待與熱切,以及發現新物種的驚艷與狂喜。

點亮奇妙大自然


正式出版了,請多多指教,感謝!(我不是博士...)
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38873

繽紛生命背後的求生意志―林大利

「午餐要吃什麼?」是常有的小煩惱兼小確幸,雖然多少得動點腦筋,但還是有不少選擇任君挑選。看在野生動物眼裡,真是奢侈的煩惱!牠們醒來的第一件事,就得傷腦筋哪裡找得到、如何抓得到食物。沒辦法,為了活下去,今天也要努力吃飽。

在覓食和躲避天敵之餘,還得與一群爭奪相同食物、配偶和領域等生存資源的傢伙競爭。雖然不像獵食那樣很快變成對方的牙垢和體脂肪,但是在僧多粥少的狀況下,無論吃住都搶不贏對方,難免被逼到走投無路,甚至導致族群滅絕,這樣的現象稱為「競爭排斥(competitive exclusion)」。

野生動物之間強取豪奪與你追我跑的戲碼隨時上演,但滅絕並非競爭排斥的唯一死胡同。搶不贏對方,換個空間到新環境,亦或改變作息時間,都是求生之道。於是,經歷千百萬年來的演化,無論山有多高、海有多深、天有多熱、水有多冷,都有各種身懷飛天、遁地、泅潛、奔馳的野生動物棲息其中,牠們已經種化(speciation)為適應環境的新物種。競爭排斥成為種化的驅動力之一,形塑地球豐饒的生命世界。

不同的氣候與地理條件,造就多樣的生態環境,再加上動物與植物的群聚組成,形成稱為「生物區系(biome)」的特殊自然風貌。我們耳熟能詳的熱帶雨林、高山、沙漠、極地、海洋等等,都是不同的生物區系,也就是《點亮奇妙大自然》中的十大場景。書中描繪的圖文,巧妙地呈現各種生物區系的特色,以及棲息其中的日行性、夜行性和晨昏性動物。在原野地生活的野生動物,可不像動物園裡的動物那樣大搖大擺,絕佳的偽裝和躲藏能力讓牠們難以被天敵和獵物發現。「卡諾夫斯基」的繪圖手法,乍看之下彷彿抽象畫,但是分別在紅、藍、綠三原色的濾鏡之下,隱蔽其中的動植物將無所遁形。

雖然面對大自然的考驗時,生物會盡力為生存找到出路,但是能力終究有限。尤其當環境發生劇變時,極可能僅剩下滅絕一途。目前我們正處於「人類世(Anthropocene)」,一個人滿為患的地質年代。各種生物區系的分布、配置與範圍,已經因人類而大幅改變。廣大的原野變成人類所需的都市和農業用地,原始棲地快速的消失,許多野生動植物跟著流離失所。一些人煙罕至的原野地倖存下來,成為許多動物碩果僅存的歸宿。

炙熱的陽光照射在辛普森滾燙的砂地上,阿波珊瑚礁蕩漾在溫暖的太平洋;大猩猩的吼聲響徹剛果熱帶雨林,停下腳步的牛羚提心吊膽地低頭喝水。弱肉強食的遊戲從來沒有停過,只隨著環境劣化變得更加艱辛。順利存活的適者,不僅點綴了富饒的生命世界,也點亮了繽紛背後的求生意志,更期許能在滾滾的歷史洪流中,點醒人類的謙卑與人性。

公文的文號怎麼翻譯:答案是不用翻



這個問題在翻譯和譯者社團還真的滿常見的,有人建議音譯,有人建議意譯,但我認為都不用譯,照抄即可。翻譯的目的是要將A語言轉換成B語言讓讀者看得懂,無論音譯和意譯,都只會創造出比原文還要無用、全人類沒人看得懂的字串。創造出沒人看得懂的玩意,應該不是翻譯的本質吧。

正解是:無論音譯或意譯都沒有意義,因為這串字號是公文的編號方式,這基本上只用中文字和數字編寫,要查詢也只能用這串文字查詢。因此,這串文字已經不具備文字的功能,比較適合稱為一串符碼(code)。雖然它還是有蘊含點意思,但硬是翻譯成外文,對外國人是沒有幫助的,難不成翻譯成日文時要用片假名拼音嗎?這對查閱公文和理解公文的內容都沒有幫助。

我會建議:不須翻譯。這一點應該向業主說明,譯文可以類似 according to the official document (code: 衛授食字第123456789號函),畢竟還是需要這樣的完整字串才查得到文件啊。

前三個中文字通常是指該公文的主辦機關
衛授食:衛生署授權食品藥物管理局
農授林:農業委員會授權林務局
或是像我們家的,
農特棲:農業委員會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棲地生態組

第xxxxxxx號函:就是公文的數字編號而已

函:是表示公文的形式,也會有【簽】、【令】、【公告】等其他形式,函是最常見的

數字的前三碼是民國年:所以目前不會有123啦,因為民國123年還沒到。

其餘的數字是各機關的設定的編碼原則

結論:不要硬翻,硬翻對於查閱公文一點幫助也沒有,請讓業主理解這件事,而不是譯者偷懶。那個法規資料庫的英文版也是硬翻出來的,完全沒有意義,反而製造出全人類都看不懂的文字。

2017年2月24日 星期五

臉書是推動公民科學的重要元素啊

(這張圖是呂亞融先生設計的,他被挖角到中研院我已哭)


隨著網路與智慧型行動裝置的普及,大幅改變了人們接收和傳遞資訊的方式,使通訊更加的快速便利。在這樣的潮流之下,規劃公民科學的科學家們,看上了這樣的特質,廣泛的應用於需要集結眾多志同道合夥伴的公民科學工作中。在反覆的正向回饋之下,促成各種不同主題的公民科學如雨後春筍般誕生,展開一個全民共同參與科學研究的新時代。

公民科學是什麼?是公民課嗎?

公民科學(citizen science)是指由科學家為民眾量身打造適合的長期監測方法,由參與民眾蒐集可供科學分析的數據資料,再由研究人員進一步分析探討的科學研究方式(Irwin, 1995; Bonney et al., 2009; Sullivan et al., 2009; Dickinson et al., 2010; Dickinson et al., 2012a; Dickinson et al., 2012b)。公民科學雖然是一個新穎的名詞,其實已經有許多事情是運用公民科學的概念完成。

台灣人最熟悉的案例,就是要開車上高速公路時,常常收聽的「警察廣播電台路況導航」。每一位用路人都需要透過警廣來知道高速公路上的即時資訊,避開車多的路段或盡早知道路上的特殊狀況。問題來了,難道有警廣派出一組路況調查隊,一天到晚在高速公路上跑來跑去調查路況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這種大量耗費時間、人力和金錢等成本的方案誰吃得消啊。是的,每一個路況資訊都來自每一位需要資訊的用路人;也就是說,資訊的使用者也可以是資訊的提供者,只需要一個匯整資訊的平台,就能讓所有人供應和共享資訊。這是公民科學的運作方式之一,也同樣是運用web 2.0的概念。


再講一個例子,日本在311大地震之後,福島核電廠嚴重受損。為了要知道輻射殘留的狀況,一群駭客與東京大學設計了一個「便當盒」,裡面有GPS、智慧型手機、輻射偵測器等這些有的沒的。他們把「便當盒」發給許多居民,裝在車子上,大家如往常一樣上班下班假日出遊。行車的同時,便當盒便會把輻射偵測的資料,自動透過網路回傳到資料管理中心,很快就能掌握日本輻射的殘留狀況了。重點是,這件事完全沒有政府的參與或支助,完全是民間自力發起的,效率也遠高於政府的調查進度。


講到這邊,聰明的各位已經發現,公民科學的重要核心來自於集結眾人之力,沒有眾人參與,就難以達到目的。以我從事的生態保育工作來說,現在是一個生物多樣性快速流失的時代,聯合國要求大家好好瞭解各國的生物多樣性現況。問題是很多國家的國土大得不像話啊,等科學家把調查工作做完,我看地球上的生物也早就滅絕的差不多了吧。為了快速有效率的瞭解廣大範圍的生物多樣性現況及變化趨勢,必須在廣空間尺度下長期監測指標的變化,蒐集大量的資料,並且有效的整合與運用(Kelling et al., 2009; Hochachka et al., 2010; Hochachka et al., 2012)。於是由民眾共同參與的公民科學研究計畫便應運而生。

傳統的調查工作,能在較細的時空尺度之下獲得精確的資料,但是卻無法快速大規模的蒐集。由各地民眾參與的公民科學計畫,便能在較廣的時空尺度之下獲得大量資料,彌補了此項傳統研究方法的弱點(Smith, 1995; Dickinson et al., 2012a)。以公民科學為機制所執行的計畫已經廣泛應用於氣象學(如氣旋中心計畫Cyclone Center Project)、天文學(如星系動物園Galaxy Zoo )、生態學和環境監測。例如大家最近很關心的空氣汙染與PM2.5,空氣盒子計畫也是透過公民科學的概念運作的。

換句話說,公民科學就像是七龍珠孫悟空的元氣彈一樣,是一股眾志成城、聚沙成塔的力量。(不知道元氣彈是什麼的話,請去漫畫店借整套的七龍珠)



臉書可以做為公民科學蒐集資料的平台

公民科學的類型大致可分為兩類:「系統型計畫(systematic scheme )」和「機會型計畫(opportunistic scheme)」(Lewendowski and Spech 2015)。

系統型計畫是指訂立嚴謹標準作業程序的公民科學計畫,在資料蒐集階段就先規劃,將志工不同的調查能力和努力量(effort)標準化,所獲得的資料偏差較低,較容易以傳統的統計分析,例如英國、美國及臺灣的「繁殖鳥類調查 (Breeding Bird Survey, BBS) 」。此類的公民科學計畫,參加門檻較高,參與者必須接受培訓課程的訓練,熟悉監測方法及流程,才能實際蒐集資料(Dickinson et al. 2010)。以「臺灣鳥類生產力與存活率監測(The Monitoring Avian Productivity and Survivorship program, Taiwan; MAPS Taiwan)」為例,必須透過鳥類繫放檢視鳥類的年齡與性別特徵,才能探討鳥類的族群結構(population structure,也就是鳥類的人口金字塔)。鳥類繫放是相當困難的技術,若技術不夠純熟,很容易造成鳥類受傷甚至死亡。因此,志工在參加之前,必須先接受過相當嚴格的訓練,才能實際參與計畫。

機會型計畫之目的在於累積大量的生物時空分布資料,尤其物種、時間及空間三者,能快速累積生物的分布資料,使資料越來越容易取得(Guisan et al. 2006; Graham et al. 2008)。任何使用者的都能夠在資料庫或平台輸入所需資料,例如累積賞鳥紀錄的eBird 資料庫(Sullivan et al. 2014)。機會型計畫的參與門檻相對較低,使用者可以隨時提供資料庫所需的資訊,甚至只須要上傳照片及時空資訊到網路平台或資料庫中,由專業研究人員鑑定物種即可,使用者不一定要具備鑑定能力。機會型計畫就很適合運用在蛾類、蝸牛、蜘蛛等容易觀察拍攝的小型無脊椎動物,或是死亡動物的監測。「臺灣野生動物路死觀察網(路殺社)」就是機會型計畫的典型案例。


以路殺社為例,基本流程就像上面那張圖那樣,任何人都可以用智慧型裝置拍路殺動物屍體照片,上傳到臉書社團,這樣我們就會同時接收到時間和空間的資訊。不會辨識動物也沒關係,工作人員會透過照片鑑定,並且將俗名和學名標註上去,程式就會自動抓取並上傳到資料庫中。路殺社還有許多故事啦,不過我也懶得寫了,請直接看這篇報導者的報導「世界第一個用社群媒體蒐集路死動物資料的團體:路殺社」。

另一個例子是我最新剛推出不久的「鳥類食性」,也是透過臉書蒐集照片。這個社團的目的是透過鳥類覓食與進食的照片,確切瞭解鳥類的食性。用這個方式累積鳥類食性資訊,已經想很久了。我們需要確切的知道鳥類吃什麼,而不是一天到晚看圖鑑上「種子、果實、無脊椎動物及小型脊椎動物」這樣的空泛文字。瞭解鳥類對食物的偏好,也能對昆蟲的擬態、天擇與演化研究、鳥類與種子傳播等研究能有所幫助。



今年在動行研討會的早晨,我坐在中山大學理學院的樓梯上啃著我的丹丹漢堡,中研院的好朋友老麥(食性為麥當當小薯)咚咚咚的跑過來,我還以為他要跟台灣獼猴一樣來掠奪我的薯條。老麥是熟悉生物與資料科學的高手高手高高手,他跟我說到想要透過吃與被吃的關係,來建立生物之間的連結網絡。建立資料與儲存影像、影片、聲音的方式他都想好了,唯一需要的是證據照片。我們碰巧都有想做這件事的念頭,而且在台灣物種名錄和台灣生命大百科的基礎之下,所有的生物的名字都有了,只要抓到和資料庫相同的名詞,就能自動匯入資料庫,不需要工人智慧一天到晚標記。做這件事,我們需要生物辨識與攝影的各路江湖好漢與舊雨新知,提供【鳥類】【正在吃】【食物】都有的照片,也希望透過這個小公民科學,更加認識我們的大自然與野生動物,並且把牠們的關係資料化及網絡化。

台灣的自然觀察者永遠超乎我的預期,第一天就上傳了三百多張照片,而且不知道什麼勁的在比稀有。像上面那張白魯夫拍攝的花澤鵟捕食藍胸鶉,我兩種鳥都沒看過啊!!簡直是各種炫耀放閃。

臉書可以維繫夥伴關係、成員之間互相交流取暖抱抱討拍

志工是公民科學的核心沒有之一,是蒐集資料的主要成員,因此,在規劃公民科學計畫,許多細節都需要為志工考量。參與公民科學的調查志工,常常會有特別的偏好。舉例而言,機會型計畫中,志工對稀有物種的興趣往往比普遍種高出許多,因此會比較容易蒐集稀有物種的資料,而缺乏普遍種的資料(Matteson et al. 2012; Sarda-Palomera et al. 2012)。然而,這樣的現象反而可以將稀有種的分布資料蒐集的更完善,更真實呈現稀有種的分布狀況。也因此,機會型計畫較適合探討生物多時空分布(但仍然會有偏差);系統型計畫則較適合監測生物族群的變化趨勢(Matteson et al. 2012; Sarda-Palomera et al. 2012)。

志工參與公民科學的過程,也是一種自由選擇學習(free choice learning)的過程,隨著參與的經驗累積、從培訓課程學習相關知識與技術,志工的偵測及辨識能力都會進步(Kelling et al. 2015)。如此,長期參與的志工,其調查成果往往會越來越好。Miller et al. (2012) 發現,隨著參與培訓的次數越多、經驗越豐富,資料的品質顯著提升。但是,研究者在分析資料時必須審慎留意這個現象,有時候並不是生物的種類或數量有明顯的提升,而是志工的調查能力進步所致。

在理想的狀況下,由同一位志工長期穩定的參與,是維繫資料品質的關鍵之一。因此,讓志工願意長期參與,也成為公民科學規劃者的重要課題(Uychiaoco et al. 2005; Edgar and Stuart-Smith 2009)。由於志工並非受聘僱而來,而是基於自身的興趣,使其瞭解參與公民科學的重要性與貢獻、能與同好交流競爭、獲得研究者的肯定、回饋與感謝,都是維繫志工參與動機及意願的重要工作(Rotman et al. 2012)。如果調查方法設計得太複雜困難,很容易降低志工的參與意願(Delaney et al. 2008)。然而,過於簡單的方法反而會降低資料品質,因此公民科學調查方法的規劃,必須在志工與科學方法之間做權衡,既能讓志工容易執行,也能客觀的呈現生物多樣性的狀況(Dickinson et al. 2010)。

前面提到機會型計畫可以透過臉書蒐集資料,系統型計畫雖然不常直接用臉書社團蒐集資料,但是臉書社團是成員之間互相交流、提問、討論、分享經驗的平台。資深的志工可以提攜剛加入不久的新手志工,而且有不少成員也比研究人員還厲害。重要的是,公民科學的運作模式,強調的是「建立共同合作的夥伴關係」。所有的成員都是平起平坐的合作,而不是志工就要聽從研究人員的指示。臉書這樣的交流空間,便是維持成員之間人際關係的核心場域,緊密的合作與頻繁的交流,才能讓公民科學穩定的運作。

引用文獻 

我懶得整理了,你估狗看看找不找得到,找不到再叫我(thrush1250@gmail.com),但是我不會直接給全文。

相關資訊

有興趣的話歡迎參觀特生中心和泛科學合作的「臺灣公民科學入口網」,我盡量把台灣現有的都放進去了,還有一些開放資料的資料庫。至於世界各地的公民科學,那個實在是太多了根本放不完,我只先放一些跟我們比較直接相關的。

好了就這樣子寫到半夜寫得昏昏欲睡,我先不檢查要睡覺了,有發現錯字歡迎跟我說,我會修正並跟你說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