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2日 星期四

導讀:來一場都市叢林大冒險吧!




【新書】達爾文進城來了:新物種誕生!都市叢林如何驅動演化?

【導讀:來一場都市叢林大冒險吧! 林大利】

傍晚六點,我收收東西離開研究室,搭上便捷的大眾運輸,悠哉地滑著手機,一邊盤算著今晚的行程。現在沒有下雨,棒球比賽應該會順利進行,看來得先繞去超市買些富含動物性蛋白質的食物和些許的酒精性飲料,順路再去小吃店包點小菜。車水馬龍的交通尖峰時間有點惱人,不過久了也就習慣了。真是都市人糜爛的下班時光,樸實無華,且枯燥。

人類也是一種動物,是生物多樣性的一份子。這麼說來,「都市」毫無疑問是人類的「重要棲地」。不同的是,人類為存活而打造出自己的生存環境,而不是找到一個自然環境過日子。隨著全世界人口數不斷快速地增加,都市的面積和規模也隨之擴大。2009年,全世界居住於都市內的人口數大約是34億2千萬人,而居住於鄉村郊區的人口大約是34億1千萬人。這是歷史上首次都市人口數超過鄉間人口數。對於在地球遍地開花的都市化現象來說,毫無疑問是個重要的消息:我們的生活越來越依賴都市。

不幸的是,近20年來,全世界各地的野生動植物快速的消失,讓許多生態學者、環境保護組織和政府機關緊急著手研商生物多樣性流失的問題。1993年12月,聯合國與各國代表發布和簽署了「生物多樣性公約 (Convention of Biological Diversity, CBD)」,旨在保育生物多樣性、永續運用各種自然資源,以及公平合理分享取用資源而帶來的惠益。希望能透過這個國際公約,來遏止世界各地的自然生態浩劫。

2016年,澳洲昆士蘭大學(The University of Queensland)的麥克斯威爾(Sean L. Maxwell)於學術期刊「自然(Nature)」發表了一篇研究,整理82,845種生物受威脅的原因。研究團隊指出,讓最多生物飽受滅絕威脅之苦的首要原因是「過度獵捕」,共有 6,241 種野生動物受此威脅。其次是共有5,407種野生動物受到農業擴張的衝擊,第三則是「都市發展」,共有3,014種野生動物受影響。由此可見,都市的擴張,讓許多野生動植物原本賴以為生的棲地消失,被人類生活所需的都市所取代。這些生物無處生存,最後只有滅絕一途。

生物多樣性,這個歷經38億年環境磨練的演化產物,正在面臨兵臨城下、遭受十面埋伏、只能做困獸之鬥的存亡之秋。全球性和地區性的族群滅絕不斷發生,就算曾經為數眾多的物種也難以倖免。人類活動大幅改變了整個地球的氣候與地景,將為人類世的生命世界帶來一場大災難。在這樣的背景之下,總是讓博物學家和生態學家感到百般無聊的人造都市環境,陸陸續續有科學家著手研究,探討及都市化對環境和生物的影響,逐漸發展出「都市生態學(urban ecology)」。

無心插柳的都市大冒險

由於都市裡缺少原生的植物,再加上大部分的範圍都被建築物和道路鋪面等「不透水層」給覆蓋,對野生動植物來說,能獲得的生存資源有限。因此,能在這裡生存的生物種類並不多,尤其原生的野生動植物特別少。有趣的是,還是有些生物能夠在這裡活得很好,而且數量眾多。這樣的現象,導致都市的生物多樣性特色是「種類少、數量多」。

以台灣的鳥類來說,大概20年前,我們會稱麻雀、白頭翁和斯氏繡眼為「都市三俠」。當然,現在這三種小鳥還是活要在都市之中的都市三俠,還有很容易發現在都市繁殖的家燕。不過,最近幾年來,在都市裡出現穩定族群的小鳥也越來越多,比較廣為人知的小鳥包括黑冠麻鷺和南亞夜鷹。

大約1995年之前,黑冠麻鷺在台灣還是相當罕見的鳥類,要和這種小鳥有上一面之緣,還得要到闊葉林碰碰運氣。從鳥類觀察資料庫來看,台北植物園第一筆黑冠麻鷺的目擊記錄是在1985年,但是還沒有穩定的紀錄,到1995年之間只有零星幾筆的觀察。然而,大約在2000年左右,黑面麻鷺的數量大幅成長,在中南部也有大量的紀錄出現。現在變成都市中許多公園綠地和校園的成見鳥類,成為許多學生戲稱的「大笨鳥」,也常常在行道樹上築巢,台北植物園也變成能穩定見到黑冠麻鷺的熱門景點。雖然黑冠麻鷺既不是台灣特有種,也不是特有亞種的鳥類,但是,對許多國外的賞鳥人來說,比起東南亞的森林,台灣是全世界最容易見到黑冠麻鷺的地方。當外國賞鳥團抵達台灣,住進飯店之前,第一個要看的目標鳥種就是黑冠麻鷺。黑冠麻鷺為什麼能適應都市環境而順利繁殖,目前還不清楚。但是,其中一個重要的因素,我相信是多數人對鳥類友善,不會過度互相干擾。

另一種適應都市的小鳥是南亞夜鷹,這種小鳥就有點令人傷腦筋了。因為到了繁殖季的夜裡,牠們會引吭高歌來宣示領域和求偶,音量通常在90分貝到110分貝之間,難怪會令許多人受不了。早在1990年以前,南亞夜鷹也是相當罕見的鳥類,主要棲息在佈滿礫石淺灘、芒草叢生的河床地或溪床地,要目擊這種小鳥,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2001年開始,南亞夜鷹的族群逐漸從河床擴張到郊區農村,再擴張到都市裡。現今的仲夏夜晚,台灣六大都市都能夠聽到夜鷹響亮的鳴叫聲。至於原因為何,目前還不清楚。個人的推測是台灣的都市人較少在屋頂上活動,尤其各個校園建築物的屋頂,更是鮮少有人上去走動。屋頂容易積水並長些雜草,夜晚的燈光也會吸引昆蟲,也許多這樣意外成為和河床類似的絕佳繁殖環境。然而,夜鷹響亮的鳴叫聲每年也引起不小的抱怨聲浪。2014年,屏東科技大學野生動物保育研究所曾試著改造傳統警示燈來設計驅趕器,當時的測試確實能讓夜鷹遠離驅趕器,但是否能長期穩定的再都市裡廣泛使用,還很難說。雖然鳥類會與新事物保持距離,但如果習慣後發現沒有太大危害,也就會逐漸失去驅趕的效果。

類似夜鷹擾人的例子還有很多,我們通常稱之為「人與野生動物衝突(human-wildlife conflict)」。以我居住的布里斯本來說,許多是應都市的鳥類,也帶來了不少麻煩。澳洲白䴉(Australian Ibis) 因為太會翻找垃圾,甚至直接從你的盤子上搶走食物,被澳洲人稱為垃圾鳥(bin chicken)。但是你不能反擊,在澳洲攻擊野生動物可是會被罰錢的。我曾經在學校看到澳洲白䴉搶走學生便當裡的食物,學生憤而把便當盒往鳥身上砸過去,他就被校警帶走了....。對,牠們搶你的食物合法,你打牠們違法,就是這麼沒道理!此外,澳洲都市裡的澳洲鐘鵲(Australian Magpie)、噪吸蜜鳥(Noisy Miner)和黑白屠夫鳥(Pied Butcherbird)在繁殖季時都會攻擊人。我曾經只是經過樹下就被黑白屠夫鳥攻擊到耳朵流血。也有個小鎮因為鎮公所槍殺了一隻很會攻擊人的澳洲鐘鵲,而被居民包圍抗議,逼得鎮公所不得不出面道歉。

另一個有趣的例子是噪吸蜜鳥,這種小鳥非常適應都市這樣的開闊環境,而且攻擊性很強,很會攻擊其他鳥類。如果你坐在露天咖啡的座位上,牠們會站在椅背上等你,一旦你站起身,牠們就會立刻跳進碗盤裡,撿拾你的麵包屑和所剩無幾的牛奶。然而,昆士蘭大學的研究發現,噪吸蜜鳥的攻擊性太強,導致許多原生鳥類的數量減少,甚至嚴重瀕臨滅絕。你沒看錯,這是原生種迫害原生種,而不是外來種。於是,研究團隊便帶著槍出去殺了數百隻噪吸蜜鳥,後續追蹤發現,其他瀕危的鳥類的數量就因此回升了。即便如此,追根究柢,還是人類創造了太多開闊環境,讓這些噪吸蜜鳥有機會霸凌其他的原生小鳥。

小鳥在都市裡冒險的故事還有很多,例如麻雀、家燕和珠頸斑鳩,外來的野鴿、白尾八哥和家八哥,抑或是日本的巨嘴鴨和小嘴烏鴉。這些小鳥,都或多或少能在都市裡找到一些和他們的原生棲地相似的生存資源。例如建築物的孔隙,或是麻雀運用交通號誌的空管築巢,遮風蔽雨又能防堵掠食者。食物來源也很重要,如果學會翻找垃圾堆中的殘羹剩飯,或是從人類手中要到幾口飯吃,就有機會從麻雀變成圓滾滾的球雀,放肆地在校園裡滾動。啊,因為我主要是研究小鳥的關係,總是拿鳥類當例子,真是不好意思,請各位原諒我。

都市中的透明殺手:玻璃

雖然都市環境無心插柳的讓某些生物能順利地在都市中生活,但是和都是對自然生態的衝擊相比,落差實在是太大了。其中一個隱性的殺手,便是建築物的玻璃窗,許多小鳥在飛行途中撞上玻璃死亡而「撞裂成仁」,這樣的現象稱為「窗殺(window collision)」。

美國林務署(United State Department of Agriculture, Forest Service)在2005年的評估報告中指出,鳥類因人為因素死亡的主要原因是撞擊建築物玻璃致死。估計在美國每年造成5億5千萬隻鳥類死亡,占總數的58.2%,其餘因素分別是電線(1.3億隻)、野貓(1億隻)和車輛撞擊(8千萬隻)等因素。尤其在春天鳥類繁殖季,以及秋天鳥類遷徙時,更是撞擊致死的高峰。無論是高聳的玻璃帷幕建築、還是一般住宅的小窗戶,都會引起窗殺。主要是因為鳥類在高速飛行時,看不見透明的玻璃,或是誤判玻璃上的風景鏡像,讓鳥類毫無顧忌的快速飛去,結果卻是通往另一個世界。這個問題困擾鳥類學家已久,曾經設計過防鳥擊的猛禽貼紙、膠帶、塗料、毛玻璃等方法,但是成效有限,也影響建築物原先設計的的採光和美觀,不容易大幅推廣。

2014年,德國慕尼黑海拉布倫動物園、玻璃公司Aronld Glas與鳥類學家合作來想辦法解決窗殺的問題。由於鳥類不只能看到可見光,也能看到紫外光,於是研究團隊在玻璃中加上能反射紫外線的材質,並且設計成網狀,發明了防止鳥擊的專屬玻璃(anti-bird-strike glass)。在鳥類的視覺裡,是一片帶有不透明網狀圖樣的玻璃;在人類的視覺裡,那仍然是一片透明無瑕的玻璃。經過測試,共有66%的小鳥會將特製玻璃視為障礙物。研究團隊表示:「雖然不及我們所期望的達到100%或95%,但是這樣的比例告訴我們,已經可以救回非常多的小鳥。」

雖然這樣的紫外線特製玻璃不容易廣泛採用,但目前還可以使用垂懸物、貼紙、紋路玻璃等方式來改善。如果要通報小鳥撞玻璃的案件,或是想要諮詢窗殺的解決方案,都可以聯繫臉書社團「野鳥撞玻璃回報」。窗殺和改良方案的例子告訴我們,如果我們願意,能夠可以從各個問題上著手,讓都是對生物的衝擊不要那麼嚴重。這樣的行動,便是讓「生物多樣性友善都市(biodiversity-friendly urban area)」更前進一步。

打造生物多樣性友善都市

隨著我們對於都市環境與生態的瞭解越多,有些都市設計的概念或許有機會改良。以往,人類在發展都市時的都市設計,幾乎都是以人類生活便利、安全等層面來考量。然而,除了這樣「以人為本」的都市設計概念之餘,我們也可以多為野生動植物和自然環境考量,怎麼做才不會讓都是對大自然的衝擊那麼龐大。

除了改善窗殺的例子之外,都市環境還有許多層面可以著墨,例如都市裡的樹木。一般來說,都市裡的樹木大多是人為種植的外來樹種,可能只有少數具有歷史和文化意義的老樹會被留下來。雖然只要有種樹就能讓市區看起來綠綠的環境很好,但是,栽植不同的樹種,也會有不同的影響。舉例來說,原生於印度半島的黑板樹,因生長快速、栽培容易、景觀綠化快速等優點而廣泛栽植於校園、公園和作為行道樹。但是,也因為生長太快,而且木質部不具有膠質纖維,木材結構較為鬆脆,颱風後折枝、斷幹和傾倒的機率仍然相當高,傷人事件頻傳。此外,根系也常常破壞路面和硬體設施,使黑板樹成為具爭議的行道樹。相較之下,可以選擇原生於台灣平地環境的樹種,例如樟樹、榕樹、茄苳和台灣欒樹。雖然並不代表採用原生樹種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但選用原生的植物,也能讓原生的野生動物有更多機會接觸到牠們熟悉的自然資源。

要打造生物多樣性友善的都市,光靠生態學家的能力還不夠。因為設計都市的涵蓋的層面很廣,原先設計都市的規劃師、交通運輸專家和建築師等,都需要一起參與合作。不僅如此,也需要地方首長和地方主管機關的支持,必須和在地住戶溝通說明,才有機會實現這樣新概念的都市。然而,更重要的是,各方都需要認知到,無論是人類、動物和植物,都是這座都市裡的居民,彼此有自己的生存空間。雖然就像我們和鄰居之間,甚至家人之間,難免會有摩擦,但每個都市居民的生活方式不同,總需要互相理解、各退一步。都是這個人類創造的新環境,不是只有人類居住其中,還有許多大小生物,牠們會逐漸適應都市,我們也會習慣與牠們保持適當的社交距離。

喔不,一不小心說了怎麼多,棒球比賽早就開始了。等等,我看一下...「30多隻紅領瓣足鷸被燈光吸引飛入球場內導致比賽延後開始」。好險,我還來得及回家開電視。

2020年5月27日 星期三

東亞澳遷徙線鷸鴴類水鳥遭過度獵捕

於泰國曼谷附近水田度冬的水鳥群 (林大利攝)



過度獵捕是造成遷徙水鳥數量減少的重要因素。

過度獵捕是生物多樣性流失的嚴重威脅之一,依據 Maxwell 等人於2016年發表於學術期刊「自然(Nature)」的研究,共有 6,241 種野生動物的滅絕風險是過度獵捕所致,是排名第一的威脅因素。即便如此,評估過度獵捕對野生動物族群的衝擊狀況,仍然是一大挑戰。尤其對長距離遷徙的生物來說,在遷徙途中隨時都有可能被人類獵捕,要評估及改善狩獵的衝擊,更是難上加難。

在東亞澳遷徙線(East Asian - Australasian Flyway, EAAF),一般來說,遷徙水鳥的數量減少大多是棲地流失所致。然而,卻鮮少人從整個遷徙線的視角來探討狩獵對遷徙水鳥的衝擊。於是,澳洲昆士蘭大學(The University of Queensland)生物科學系(School of Biological Sciences)的愛都拉多·加洛卡喬(Eduardo Gallo-Cajiao)在科學期刊「生物保育(Biological Conservation)」發表了一篇有關狩獵對遷徙水鳥衝擊的研究。

這篇研究的目標在於探討:(1) 整個東亞澳遷徙線獵捕水鳥的狀況,(2) 建議獵捕水鳥的監測系統,(3) 狩獵對遷徙水鳥族群的影響。為此,研究團隊回顧了大量的文獻和紀錄,包括130餘冊的觀察日誌、新聞通訊、公民科學計畫、學術研究,甚至還有布滿灰塵的古早技術報告。

然而,自古以來早就有狩獵水鳥的活動,可能是為了填飽肚子,或是用來交易其他食物和物品。在北美洲,十九世紀時就有以獵捕來的水鳥到市場上販賣的紀錄。於北美洲阿拉斯加育空地區(Yukon)繁殖的愛斯基摩杓鷸(Eskimo Curlew, Numenius borealis)就是典型的例子。愛斯基摩杓鷸在育空地區繁殖,遷徙到南美洲東南部度冬,目前為嚴重瀕臨滅絕(Critically Endangered, CR)。最後一筆確切紀錄是1962年,目前沒有影像紀錄,在eBird上的照片全是文獻的翻拍照片。依據 Hornaday (1993) 的描述,愛斯基摩杓鷸數量大幅減少是人類過度獵捕所致。奧杜邦學會曾於2018討論是否要宣布滅絕。另一個因過度獵捕而嚴重瀕臨滅絕的遷徙水鳥是例子是分布於北非的細嘴杓鷸(Slender-billed Curlew, Numenius tenuirostris),最後一筆繁殖紀錄是在1925年,1994年時認為數量已少於50隻,目前也考慮是否宣布滅絕(Graves, 2010; Gretton, 1991;)。

結果發現,東亞澳遷徙線的鷸鴴類水鳥中,有30多種在路途遙遠的遷徙過程中遭到獵殺,其中包括9種受脅物種。光是在泰國北大年灣、中國長江三角洲和印尼爪哇西部,就有1萬7,000多隻、16種遷徙水鳥遭獵殺。統計下來,整個遷徙線沿途有數百的地點仍在獵捕水鳥。以往,大部分人只看到周邊地區的狩獵活動,可能覺得狀況不嚴重而忽視狩獵的威脅。然而,事實上,遷徙水鳥隨時都會遭遇到獵捕威脅。假設剛啟程先被捕20隻,到了下一個國家又在被捕20隻,如果經過10個國家,一共被捕殺200隻。但是,如果只以國家的角度來看,就只會記錄到20隻被獵殺,和實際狀況相差了10倍。也就是說,評估遷徙水鳥的狩獵威脅,必須要從整個遷徙線的角度來看,而不能只能單一國家的狀況來看。現在,這份研究終於讓全貌露出曙光。

同樣的,要解決遷徙水鳥遭獵捕的問題,也必須要整個遷徙線上的國家共同合作才行。東亞澳遷徙線共涵蓋23個國家,雖然有些水鳥的監測和保育工作已經透過東亞澳遷徙夥伴關係(East Asian-Australasian Flyway Partnership, EAAFP)和國際濕地聯盟(Wetland International)的亞洲水鳥普查(Asian Bird Census)等國際方式來合作推動。然而,目前卻仍舊缺乏有關狩獵議題的討論。近年來,這些遷徙水鳥在遷徙途中所需要休息覓食的泥灘地,已經減少三分之二,再加上這篇新研究揭露了狩獵的衝擊,遷徙水鳥的未來仍然令人憂心忡忡。

主要參考文獻

Gallo-Cajiao E et al. 2020. Extent and potential impact of hunting on migratory shorebirds in the Asia-Pacific. Biological Conservation 246: 108582 link

2020年5月10日 星期日

不健康的地景:農業發展與新興人畜共通傳染病


清境農場周邊山區的破碎森林(林大利攝)


來自地球另一端的一封信

2019年8月,亞馬遜森林大火正熊熊燃燒,燒毀大面積的熱帶雨林。在李奧納多(Leonardo DiCaprio)和艾倫(Ellen DeGeneres)於社群網站 Twitter 的彰顯之下,Amazon Fires 和Praying for the Amazon 成為 8月下旬的熱門主題標籤(hashtag)。

不久之後,我在巴西的朋友寶拉博士寫信給我,邀請我一起來寫一篇有關亞馬遜大火的迫切呼籲,希望亞馬遜地區各國政府盡快做出一些國際合作協議。由於這場大火與牛肉及黃豆的國家貿易有關,寶拉請我幫忙蒐集和整理一些東亞的貿易狀況,包括台灣、中國和日本,以及亞馬遜大火在東亞社群媒體上的熱度。

寶拉博士是巴西籍的年輕學者,長期研究亞馬遜森林流失和破碎化,對於人畜共通傳染病擴張的影響,主要的研究題材是漢他病毒(hantavirus)。巴西所在的新熱帶區(neotropical region),是漢他病毒盛行區域,寶拉的研究發現,甘蔗田的擴張和全球暖化,都會加劇當地社區感染漢他病毒的風險。

在「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Coronavirus disease 2019, COVID-19,俗稱武漢肺炎或新冠肺炎)」在全球大流行的當下,自然令我想起去年這一段往事。

寶拉在2019年8月來到澳洲昆士蘭大學(The University of Queensland)演講,與我們分享她在巴西研究地景變遷、森林流失和人畜共通傳染病(zoonosis)之間的關係。當時,遠在地球另一端的熱帶雨林正受困於烈火之中。寶拉說,早在這次大火之前,巴西的研究團隊已經發現,漢他病毒的腳步,幾乎是跟著農業開墾的路線擴張。「漢他病毒會感染鼠類等囓齒類動物,熱帶雨林裡的囓齒類多樣性相當高,農業越是開發,農民就離這些染病的囓齒類越近,而越容易被感染。」

人類敲了病原體的家門

2015年,一篇研究指出,會感染人類的1,407種病原體(包括病毒、細菌、真菌、原生動物和寄生蟲)當中,約有58%屬於人畜共通傳染病。這一千四百多種病原體中,有177種(約13%)屬於新興傳染病(emerging infectious disease);在這177種新興傳染病之中,有130種(約73%)屬於新興的人畜共通傳染病(Woolhouse and Gowtage-Sequeria 2005)。另一項類似的研究也指出,大約有26%的傳染病屬於人畜共通傳染病(Cleaveland et al., 2001)。這些新興的人畜共通傳染病的病原體大部分是病毒,而來源大多是野生動物,離赤道越近,越是如此(Jones et al. 2008)。

病原體在野生動物、家畜和人類之間的傳遞關係是人畜共通傳染病的核心議題。農業開發讓人類和家畜進入自然環境中,那裏正是許多野生動物和許多病原體的棲所,這時,潛在病原體傾巢而出,進而人類和家畜受到感染風險就會大幅增加。在這之間,家畜或寵物很容易形成重要中間宿主(intermediate host),讓人類更容易受到病原體感染。例如在1994年在澳洲昆士蘭省爆發的亨德拉病毒(Hendra virus),便是由昆士蘭東南部三種常見的狐蝠:黑狐蝠 (Pteropus alecto)、小赤狐蝠(Pteropus scapulatus)和灰頭狐蝠(Pteropus poliocephalus),透過圈養的馬匹傳染給人類。事發地點亨德拉離我住的布里斯本市中心只有幾公里遠,當時造成十來匹馬死亡,以及兩起人類病例,其中一人死亡。當然,就各種人畜共通傳染病來說,也有可能是人類直接被野生動物或病媒感染。

 人類、家畜與野生動物之傳染關係(林大利製作,icon來源: flaticon)

雖然人畜共通傳染病在人類疾病史上並不是新鮮事,鼠疫、愛滋病、狂犬病和禽流感,都不是陌生的疾病。然而,問題在於近年來新興人畜共通傳染病發生的越來越頻繁(Woolhouse and Gowtage-Sequeria 2005)。這正是人類在地球上所做所為帶來的苦果。2008年,倫敦動物學會(Zoological Society of London)凱特‧瓊斯(Kate E. Jones)的團隊 在「自然(Nature)」期刊發表了一篇回顧性論文,回顧了1940年至2004年間三百多起的新興傳染病,人畜共通傳染病大約占60.3%。然而,在這些人畜共通傳染病當中,約有71.8%的病原體來自野生動物,其他則是來自家畜或寵物。簡單的說,人類對自然生態所帶來的衝擊和破壞,讓我們與病原體越來越接近,病原體的傳播也越來越廣、越來越快。

快速擴張的農地

 農業隨著全球人口與糧食需求的快速攀升而擴張,目前全球已有約40%的土地為農業用地,土地農業化(agriculturalization)無形中使天然棲地快速流失,嚴重衝擊全球生物多樣性 (Foley et al. 2005; Smith et al. 2008; Godfray et al. 2010),甚至比氣候變遷造成的影響來得嚴重及迫切(Maxwell et al. 2016)。全球人口爆炸成長的人類世 (Anthropocene),不僅如馬爾薩斯(Thomas Malthus) 所預期的糧食供給量的成長遠不及人口數,亦加劇了農業用地的快速擴張。現今已經有77%的陸地(不含南極洲)直接受到人類活動影響(Watson 2018)。在1993年至2009年間,大約有330萬平方公里的原野地轉變為人類活動所使用的土地,例如農業和礦業,原野地流失的面積比印度國土還大(328萬平方公里)。預計在2050年時,將會有10億公頃的土地轉變為農業用地(Tilman et al., 2001)。

這樣的人類活動擴張速度,便是人類與家畜步步接近野生動物和牠們身上的病原體的重要原因之一,讓生存在其中的許多未知病原體「溢出(spillover)」到人類的生活環境。以病毒來說,它們雖然不會飛、不會走、不會游,但是它們很會搭便車。隨著人類的交通和運輸越來越發達,病毒的傳播速度也越來越快,越來越廣。就像故意去搗弄虎頭蜂的老巢,他們當然快速傾瀉而出。面對陌生又快速傳播的病原體,我們和體內的免疫系統,一時之間幾乎可說是無計可施,只能一邊被感染,一邊且戰且走地與牠們對抗。

以熱帶雨林來說,東南亞的油棕林擴張,以及前面所提到南美洲的亞馬遜大火,都是造成熱帶雨林消失的嚴重威脅,同時也提高了人畜共通傳染病爆發的風險。地球上本來就有相當多樣的病原體,多的是我們尚未發現命名的新生命。這些病原體一直待在雨林的某個小角落,或是某種野生動物體內。由於當地的野生動物的免疫系統已經和它們交手非常多次,所以可能只會有少數抵抗力較差的個體因感染而死亡。

過度開發原野地,從來沒有與人類見過面的大量病原體一下子外洩出來。這樣的「初次見面」,人類很難佔上風,就容易形成了疾病大流行。這是為什麼我們要好好保護雨林、大草原、北寒林這些原野地的原因之一。便是為了讓病原體和野生動物都有地方好好待著,人類、野生動物和病原體都是地球生命世界的一份子,各自有自己的家。我們一起生活在地球上的同時,彼此之間也必須保持適當的社交距離。

引用文獻

Cleaveland S et al. 2001. Diseases of humans and their domestic mammals: Pathogen characteristics, host range and the risk of emergence. Philos Trans R Soc Lond B Biol Sci 356(1411):991–999.

Foley JA et al. 2005. Global consequences of land use. Science, 309: 570–574.

Godfray, HCJ et al. 2010. Food security: the challenge of feeding 9 billion people. Science, 327: 812–818.

Jones KE, et al. 2008. Global trends in emerging infectious diseases. Nature 451(7181):990–993.

Maxwell SL et al. 2016. Biodiversity: the ravages of guns, nets, and bulldozers. Nature, 536: 143–145.

Smith P et al. 2008. Greenhouse gas mitigation in agriculture. Philosophical Transactions of the Royal Society B, 363(1492): 789–813.

Tilman Det al. 2001. Forecasting agriculturally driven global environmental change. Science, 292: 281–284.

 Watson JEM et al 2018. Protect the last of the wild. Nature (comment on 31 Oct 2018).

Woolhouse MEJ, Gowtage-Sequeria S. 2005. Host range and emerging and reemerging pathogens. Emerg Infect Dis 11(12):1842–1847.

2020年5月8日 星期五

【新書推薦】生物變變變:達爾文的物種起源


演化就在你身邊,喔不只,就在你身上發生。

我不是說你在腹部囤積體脂肪、或是頭髮和指甲變長這些現象,這不算是演化。而是你被父母生下來,或是你生下孩子,這就是最基礎的演化步驟:「生物族群中,基因組成的改變。」(這裡的「基因組成」,科學家比較喜歡用「基因頻率」這個詞。) 也就是說,當一個生物族群內,各種基因的多寡發生變化時,「演化」就發生了。

這樣的演化程度微乎其微,幾乎不會令人有什麼感覺。通常需要長久的累積,才會產生顯而易見的變化。但是,在一些壽命短、繁殖快的生物上,我們親眼目睹演化的發生,甚至新物種的誕生。例如在英國倫敦,有一群蚊子只窩在地下鐵的通道內生活,每天有許多通勤族的血可以吸。經過科學家檢視,發現這群蚊子和地鐵外面的蚊子,已經變成不同的物種!而命名為「倫敦地下家蚊 (London Underground Mosquito, Culex molestus)」。還有,最近全球大流行的新型冠狀病毒,演化出來的新病毒,我們只能一邊認識它們,一邊與它們對抗。

這些在我們看似理所當然的知識,不是突然冒出來的,而是百餘年來,許多科學家在審慎的觀察、思考、討論之下而整理出來的資訊。

很久很久以前,林奈在分類生物的時候,還沒有演化的概念。他認為生物是固定不變的,全世界有幾種生物也是固定的。分類學家的任務就是把這些生物找出來,描述牠們的外觀,在幫牠取個好名字。不僅如此,當然還認為生物之間有階級關係。人類是高高在上的王者,接著是脊椎動物、無脊椎動物、植物、和礦物 。

當然,有幾位科學家覺得這樣的說法和他們的觀察經驗不太符合,心裡一整個覺得「修但幾咧」,進而提出了不同的解釋。其中一位,就是我們最常聽到的達爾文。

「生物變變變:達爾文的物種起源」這本書,用了非常清楚簡明的圖文,來告訴你當年達爾文如何注意和思考,生物之間的「共同」與「不同」。作者莎賓娜引用了達爾文在「物種原始」的原文,和自己的圖文做搭配,讓讀者清楚知道達爾文的觀點。而且,兩邊十八世紀與現代的行文方式搭配,給我一種不斷穿越時空的新鮮閱讀感受。最重要的是,作者也幾乎選出了「物種起源」中,最核心的概念來說故事。讓你體會到,這些鼎鼎大名的科學家,其實和一般人沒有什麼不同。只是他們更愛問問題,更堅定地尋找答案。

然而,對我來說有趣的是,這本書還讓我回想起多年前在大學裡丘臺生老師「演化生物學」的課堂。這些內容,是我在大學的教室才學到的,而你現在就可以立刻從這本書中學到。不僅如此,書末也附上的現代的演化觀念,以及常見的演化迷思與誤解,讓你能對生物演化的概念,有更清晰且完整的認識。

這就是為什麼我常常說,大人逛書店也要記得去逛童書區和青少年讀物,那裏是用最淺顯易懂的文字分享知識的小角落,通常只需要麻煩你脫個鞋子再進去。

「觀察」是探索自然的第一步,也是形塑科學知識的基礎,而且每個人都做得到。牛頓曾說:「我就像在海灘上玩耍的孩子,一會兒發現美麗的石子,一會兒發現有趣的貝殼,然而,面對眼前的茫茫大海,我卻一無所知。」即便經歷幾世紀的探險,科學家對這大自然依舊相當陌生。但是,大自然裡的因果趣味與來龍去脈,並不是只有科學家才能深究,而是每個人都生活在自然世界裡,可以自由徜徉,探索玩味。

讀完這本書之後,請讓我期待你會更加留意生活周邊的各種生物。我送兒子去幼兒園的路程大約是500公尺,今年春天,我們找到了紅鳩、珠頸斑鳩和黑冠麻鷺的鳥巢,還有一些花草和小蟲。我們在社區的花台發現了捲曲的馬陸、鱉甲蝸牛、煙管蝸牛和非洲大蝸牛。

達爾文探索到最後,勇敢地將人類萬物之靈的皇冠摘下來,認為人類只是眾多生物的一份子,這在當時的社會引軒然大波。這些爆炸性的科學突破,都來自於對大自然聚沙成塔的觀察紀錄。千里之行,始於足下,所有的觀察都來自於無窮的好奇心。即便是生活周遭稀鬆平常的事物,經過仔細的觀察,也能發現許多以往未曾注意到的有趣故事。

In varietate concordia 在拉丁文的意思是「同中存異」,我們彼此之間有許多「共同」與「不同」。在多樣的自然與多元的社會中,人與人之間、生物與生物之間,每個成員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這些獨特性讓我們的世界變得更加精彩。這樣的精彩內容,便是生物演化的產物。


2020年5月1日 星期五

南美洲的巨大哺乳類動物為什麼不見了?


《星尾獸探險隊》中文版審定者序
南美洲的巨大哺乳類動物為什麼不見了?

文/林大利 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助理研究員(本書審定人)


《星尾獸探險隊》遠渡重洋到南美洲尋找傳說中的「星尾獸」,身為靈長類動物學家的作者河合雅雄教授在書中呈現了大約兩萬年前,南美洲哺乳類的繁盛時代,那是個沒有人經歷過的「動物王國」。可是,說到「動物王國」,多數人可能會想到的是非洲莽原上的非洲象、斑馬和長頸鹿等。為什麼是「非洲」成為動物王國,而不是南美洲呢?是的,這群大型哺乳類和恐龍一樣,大約在六千年前完全消失。

早年,科學家對南美洲大型哺乳類動物滅絕的原因眾說紛紜,最後普遍獲接受的說法是「人類過度獵捕」,導致這些哺乳類大滅絕。人類起源於非洲,經過歐亞大陸,通過接近北極的白令海峽來到美洲,將美洲的中大型哺乳類動物獵殺殆盡。

但是,這樣的說法在當年並不完全被接受,就像《星尾獸探險隊》的博士一樣,無法相信這樣的說法,難以想像嬌小的人類如何將比自己大上兩、三倍的哺乳類殺個精光。而且,如果是這樣,為什麼非洲的哺乳類動物沒有被人類殺光,反而還成為現代的「動物王國」呢?

原來,這些非洲的大型哺乳類,早就和人類共同生活和戰鬥了千百萬年,是跟人類交戰的老手,彼此都很熟悉對方的戰術和生活方式,因此沒那麼容易被消滅。然而,當人類通過白令海峽來到美洲,一切都不一樣了,美洲的大型哺乳類動物沒見過這群經驗老到的獵人,很快就被撲殺殆盡。就像現代的外來種入侵進到新環境時,導致在地的生物滅絕一樣。

不過,當年的說法只答對了一半,人類確實無法殺光這些哺乳類。二〇一六年,澳洲和南美洲的研究團隊發現,南美洲哺乳類的滅絕,不只是人類過度獵捕造成的,當時還發生嚴重的氣候變遷,在雙重威脅的衝擊之下,南美洲的哺乳類更加難以生存,因此走上滅絕一途。

《星尾獸探險隊》的時代背景是日本的大正時代(一九一二年至一九二六),當時的科學界對南美洲的哺乳類滅絕還沒有定論,書中的博士對於「人類過度獵捕論」的質疑,可說是相當契合時代背景的設計。經過了將近一百多年的研究與討論,科學界才得到比較明確的答案。

遺憾的是,曾因哺乳類稱霸而繁盛的南美洲並沒有受到太多的關注。幸好,《星尾獸探險隊》的故事,透過作者淵博的動物知識和跨越時空的想像力,讓星尾獸、劍齒虎、大地懶,以及各種哺乳類重新在南美大草原奔馳,將失落的動物王國重現在我們的腦海中。

2020年4月30日 星期四

自然生態知識的常見翻譯問題_持續更新文件


注意:這是一份隨時撰寫更新的文件,有些地方寫到一半會看起來很亂請見諒。
開啟這份文件的目的,是希望減少繁體中文科學知識中誤用或誤譯詞彙的狀況,也不希望優秀科普書因為這樣的問題,而使中文版的品質大打折扣,讓重要的知識能夠清楚易懂的傳遞給所有的人。

在出版過程中,我曾經以作者、編輯、譯者或審訂的身分參與,可以理解各種角色在出版過程中的功能。有些詞彙的問題相當常見,有時候可以幾天內在不同的地方看過兩、三次。當然,寫這篇文章並不是要把這些錯誤拿出來鞭,我認為拿別人的譯文出來謾罵、嘲笑或公審是很幼稚且無聊的事情。科學推廣書籍的翻譯,你不可能全部都交給專業背景的人來處理,不具備相關背景的譯者,沒有處理好專業術語也不全然是他們的問題。

因此,就我個人有限的知識與經驗,把常常遇到的問題、我的處理方式和想法整理出來,希望對從事相關工作的有緣人有幫助。這是我目前能想到、也做得到的處理方法。

如果有任何的想法、問題或建議,都歡迎透過 thrush1250@gmail.com 跟我聯絡。只要能上網,我會查閱信件並盡速回覆,感恩。

喔對了,這裡的外語主要是英文,偶而有些日文。


聲明

個人經驗分享,不是翻譯學理
只談科學寫作,不管文藝創作
如何任何爭論,按照合約辦理
不要對號入座,不要事不關己

All rights reserved

2019年9月1日 星期日

巴西國會中衝擊環境的法案與修憲案

(Photo by Palácio do Planalto - https://www.flickr.com/photos/palaciodoplanalto/32480862867/, CC BY 2.0, 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77450419)


2006年至2016年間,巴西的科學研究經費大增,不僅讓當地的科學研究團隊有充分的資金得以運用,也強化了國際合作,讓巴西的學術成就名列前茅。當時,巴西在環境保育上,堪稱是全世界的領袖國。

然而,巴西總統雅伊爾·波索納洛(Jair Bolsonaro)自2019年1月1日上任後,凍結了42%的科學研究和高等教育預算,達到14年以來的新低。此舉導致相關單位的經費在2019年7月時幾乎捉襟見肘,有些大學甚至連帳單都付不出來。在環境保護的資源崩解後,大地主和大企業便因而受惠,更容易取得環境開發許可證、獲准使用對環境有害的殺蟲劑,甚至在保護區內開發。前幾年巴西在和保育上的情勢幾乎完全逆轉,也引起國際關注。

目前,許多衝擊環境的法案跟修憲案正在巴西國會討論當中。

案號 PL #3729/2004 打算放寬或取消環境開發許可證的發放條件,巴西總統說環境開發許可證不應該成為經濟及基礎建設發展的阻礙。

案號 PL #6299/2002 放寬使用和販售殺蟲劑,危害環境健全與公共衛生,首當其衝的正是第一線的農民,同時影響糧食安全,引起慢性和急性中毒症、癌症、意識不清、心理健康,甚至提高自殺率。目前巴西的標準比歐洲還要高出許多,例如草甘膦在食物內的容許量,巴西是每公斤10毫克,但是歐盟的標準是每公斤0.05毫克。馬拉硫磷在食物內的容許量,巴西是每公斤8毫克,但是歐盟的標準是每公斤0.02毫克。

案號 PL #6268/2016 和 案號  PL #436/2014 開放獵補野生動物。雖然獵補野生動物目前在巴西法律上是禁止的,但是巴西境內的盜獵活動在缺乏監管與執法的狀況下,早已非常猖獗。Brazilian National Network Against the Trafficking of Wild Animals (RENCTAS)估計,已有3千8百萬隻野生動物遭盜獵,以鳥類為主,也包括爬行動物和小型哺乳類,甚至大型掠食者,例如美洲豹 (Panthera onca) 和美洲獅(Puma concolor),市值高達20億美金。

修憲案 #215/2000 將會影響原住民社區的權益和保護區管理。放寬原住民保留地和保護區境內的水資源開發,將會加劇農業開發的影響,以及毀林的速度。巴西在1992年時是領導全球環境保護的重要國家,毀林的速度也在2012年達到歷史新低(每年4,517平方公里),然而,2017年8月至2018年8月間,毀林面積快速增加到7,900平方公里。

巴西總統非常快地推展上述法案,過程中幾乎沒有和當地社區與科學社群有任何討論。巴西總統第一個簽下的法案便是將原住民事務由林業部門轉交給農業部門辦理,而農業部門和原住民社區有所衝突,常常拒絕原住民提出的需求。不僅如此,巴西總統也宣稱要加強開發亞馬遜,也表明他對氣候變遷的懷疑,這暗示巴西總統有可能想脫離巴黎協定,而且巴西政府也放棄2019年聯合國氣候變遷大會的參與資格。

如果上述的政策都實施,將會劇烈影響巴西的生物多樣性、生態系服務和傳統文化,同時也會造成經濟損失、危害公共衛生並降低生活品質。這些法案也會影響永續發展目標的進展(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 SDGs)。這些負面影響也會擴及巴西境外,除了豐富的生物多樣性,巴西的森林也在全球的大氣和水循環中扮演重要的角色。急遽毀林的影響將或擴及全球,亞馬遜森林轉變為莽原之後,大量的溫室氣體會釋放到大氣中,阻礙碳循環並導致巴西中部和東南部發生乾旱,影響甚至或擴及整個南美洲。

這樣的效應,將會影響國際上對巴西的經濟及政治支援,例如法國總統馬克宏建議法國中止與不打算減少溫室氣體排放的國家的商業貿易。這對巴西的經濟將會是一大衝擊,對巴西國民的影響更是難以估計。因此,目前巴西國內和國際上的科學社群,應該都能提出科學依據,來預期這些政策施行後對環境、經濟和公共衛生的衝擊,在新政府上任初期,或許還有討論與轉寰的空間。

參考文獻

Abessa et al. 2019. The systematic dismantling of Brazilian environmental laws risks losses on all fronts. Nature Ecology and Evolution 3: 510–511. link

Angelo C. 2019.  Brazil’s government freezes nearly half of its science spending. Nature 568, 155-156. link

Brando et al. 2008. Drought effects on litterfall, wood production and belowground carbon cycling in an Amazon forest: results of a throughfall reduction experiment. Philosophical Transactions of the Royal Society B: Biological Science 363(1498). link

Lovejoy & Nobre. 2018. Amazon tipping point. Science Advance 4: eaat2340. link

Thome & Haddad. 2019. Brazil’s biodiversity researchers need help. Science. li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