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3月15日 星期五

人類生產地景也有生態功能,與保護原野地同樣重要

日本九州宮崎縣

人類世三大挑戰

為了生產糧食和生活所需,大幅的原野地轉變為人類生產地景,威脅全球生物多樣性。但是,這些人類生產地景,同時也可以是保育生命世界的重要元素。

生物多樣性,這個歷經38億年環境磨練的演化產物,正在面臨兵臨城下、遭受十面埋伏、只能做困獸之鬥的存亡之秋。全球性和地區性的族群滅絕不斷發生,就算曾經為數眾多的物種也難以倖免。人類活動大幅改變了整個地球的氣候與地景,將為人類世的生命世界帶來一場大災難。目前,人類世所面臨的三大挑戰:(1) 阻止生物多樣性流失、(2) 減緩與調適氣候變遷、(3) 永續運用有限的自然資源,是我們這個世代必須面對的挑戰。

光是保護原野地還不夠

無論海洋或陸域、地區或全球的生物多樣性,都正在快速流失。一世紀以前,大約只有15%的地球表面用來栽培農作物和飼養家畜。然而,除了南極洲,現今已經有77%的陸地和87%海洋直接受到人類活動影響。在1993年至2009年間,大約有330萬平方公里的原野地轉變為人類用地,例如農業和礦業,原野地流失的面積達328萬平方公里,比印度還大。

2018年年底,昆士蘭大學(the University of Queensland, UQ)和野生動物保育學會(Wildlife Conservation Society, WCS)於「自然(Nature)」期刊,強調地球上碩果僅存的原野地對全球生態系服務和功能的重要性,並呼籲全球和國家級的保育政策應該對原野地保護有所規劃。保護未受侵擾的荒野還是有其存在的必要性。這些原野地,不僅保留的最接近自然原始狀態的生物群聚,其中的物種種數(species richness)和個體數(abundance),都接近自然原有的樣貌。也就是說,這裡的生態系功能,仍舊是經歷億萬年來的演化過程的樣子。而且,如果我們要著手復育劣化的環境,這些原野地就是我們復育環境的參考與目標。

面對這樣的變化,增加保護區的面積與效能是當務之急,但是我們不能只仰賴保護區而已。

保護區(protected area)是保護原野地的重要基礎工具, 也是生物多樣性保育的重要基石。雖然全球保護區的面積和保育效能還需要再提升,但是,如果保護區外圍都被生物無法生存的環境所圍繞,以及保護區內部失能的管理機制(Jones et al 2018),會逐漸讓保育區的功能蕩然無存。隨著保護區以外的環境惡化,保護區之間越顯孤立,裡面的生物也逐漸衰退。此外,許多威脅並不會受到保護區邊界的限制,例如氣候變遷,仍舊會對全球環境造成衝擊。此外,遷徙物種和生命週期必須在保護區以外環境生存的物種,也會受到外在環境的衝擊。因此,全球生物多樣性的保育,不能只依賴保護區。

日本鹿兒島出水市

人類生產用地保育

因此,如何經營管理「人類生產用地(working lands)」,便成為原野地之後的保育思考方針。

「人類生產用地」是指人類為了生產糧食和日常生活所需,而開發的土地,包括農地、林地與牧場。其中,讓人類生產用地發揮功能有兩大原則:(1) 彌補保護區的未能達成的生物多樣性保育目標;(2) 維繫生物群聚組成的多樣性,尤其是能發揮重要生態系服務和功能的物種。

幸好,許多人類生產用地仍然保有生物多樣性保育的功能,這樣高異質性的多元地景,成為了保育生物多樣性的重要關鍵。雖然,不可否認的,這類人類生產用地也對環境造成負面的衝擊,包括棲地劣化、農藥汙染、水質劣化、生態瓦解、在地滅絕等。然而,我們認為,在這些土地以永續的方式滿足人類生活所需之後,還能夠發揮生物多樣性保育的功能。維繫人類生產用地的地景多元性,不僅能夠保育生物多樣性,也能滿足人類生產所需。因為這些生態系服務與功能,不是指來自單一或少數物種,而是眾多動物、植物、微生物與環境因子交互作用的結果。

這樣的概念,稱為「人類生產用地保育(working lands conservation)」,維繫人類生產用地之生態系功能和服務的土地經營管理方針。特別強調人類生產用地維持其地景多元性的特色,以及該土地與保護區互補互助的功能。因為沒有一種土地利用類型能夠提供多元功能,因此,需要多元的地景元素來達成這個目標。生產人類所需的同時,人類生產用地還必須維持生態系服務,包括授粉、控制蟲害、養分循環。

多元地景能發揮多元功能,概念圖,非實際測量值。

除此之外,人類生產用地也作為保護區的緩衝區、連接保護區的生態廊道,同時也提供額外的棲地與自然資源,有助於維繫環境的永續性與復原力。人類生產用地的經營管理,遠比保護區的經營管理還要來得困難許多。因為這些土地不僅要長期穩定地發揮生物多樣性保育的功能,同時還必須維持供給人類所需的產物,例如纖維、木材、燃料和食物,並且有足夠的韌性來面對突發性的擾動,如水災、乾旱、病蟲害大發生和颱風。

目前,已經有相當多「生物多樣性友善的土地經營(biodiversity-based land management)」,例如混農林業(agroforest)、混牧林業(silvopasture)、作物多樣化農法(diversified farming)和生態導向森林經營管理(ecosystem-based forest management),以確保土地的永續。不僅能發揮生物多樣性的保育功能,同時也能提升作物產量、永續性和糧食安全。

「生物多樣性友善的土地經營」並不是新概念,自古以來就有了,只是現今已經大幅地被不永續的自然資源掠奪和集約化農業所取代。在永續農業的推廣上,也遇到層層阻礙,例如政策和市場上的限制。因此,推廣的腳步緩慢而零碎,在改變環境的時空尺度上,遠遠不及人類世三大威脅的影響。雖然人類生產地景中每一種土地利用類型的經營管理方式不盡相同,但都必須以永續為目標。例如耕地本身雖然只能具有生產作物的服務,但還是可以將其對生物多樣性的衝擊降到最低,以免造成負面影響。維繫多樣化的地景有助於維持生態系的多樣性、回復力和多功能性。

「生物多樣性友善的土地經營」是知識密集(knowledge intensive)的方針,而非技術密集(technology intensive)的方針。目前的主要趨勢是「社區主導倡議(community-driven initiative)」透過在地社區的運作,讓人類生產用地能永續地發揮保育和其他生態系服務。透過草根組織的連結運作、社會運動及公私部門的合作夥伴關係,科學家與保育生物學家藉此吸引公眾參與,做為知識的傳遞與實踐。


主要文獻

Kremen C & Merenlender AM. 2018. Landscape that work for biodiversity and people. Science, 362(6412): eaau6020. link

其他文獻

Jones et al. 2018. One-third of global protected land is under intense human pressure. Science, 360: 788-791. link 



2019年1月17日 星期四

試著回覆顏老師提到生態學課本的翻譯難處



由台灣眾多生態學老師們翻譯的【生態學】中文版出版了,其中一位譯者顏老師提到了當時翻譯遇到了一些困境,我逐項閱讀時腦中也不時浮現出一些回應。因此就我有限的翻譯經驗來試著回答看看,也許能對科普翻譯有所幫助。

先說一下,我並沒有看過【生態學】的中文與原文,訂了還沒送來啊哭哭。我個人非常期待,未來翻譯也會參考這本書的譯法。

(1) 許多術語沒有大家公認的翻譯

這個真的是非常棘手的問題,也是極大的挑戰。專有名詞不斷推陳出新,當我必須要成為第一個翻譯這個專有名詞的譯者時,可說是責任重大。因為一旦譯出來,很有可能會被持續沿用,尤其是這樣的教科書翻譯,更會影響眾多師生,勢必要審慎處理。這樣的狀況,必須要清楚理解專有名詞的意涵,然後放入適切的譯詞,同時要適合中文語境,或是由不同的專有名詞來組合。

例如,之前遇到一篇新研究有關 trophic rewilding,意思是透過復育和再引入的技術來彌補食物網的完整性。一開始譯為「營養野化」,當然沒人看得懂,這個詞的重點是提升特定營養層級的生物,來建構食物鏈或食物網的完整性和該生物的生態系功能,而不是讓恢復特定瀕危物種的族群。我後來改成「營養階層復育」,但現在寫一寫也許「食物網復育」或「食物鏈復育」也很好。

研究生在寫中文論文的時候也常常遇到這種狀況,這需要好好跟你的指導老師和口試委員討論。許多科普譯者都會去查閱碩博士論文網來看看該領域怎麼翻譯新的專有名詞。

(2) 究竟有多少原文應該被保留加註在中譯的後面?

我的回答是:只要google的第一個搜尋結果是正確的,加註一次或不用加註也無妨,尤其是地名和人名。但是要小心第一個維基條目常常是中國的慣用譯法,而不是台灣的慣用譯法。重要的生態學專有名詞當然還是建議至少要加註一次,例如棲地破碎化(habitat fragmentation)或邊緣效應(edge effect),或是在書的最後面整理一張中英文對照表也可以。城邦旗下的出版社都會要求,責任編輯也會幫忙這件事。這個問題其實要看出版社的決定、譯者和責任編輯的功力。

(3) 如何處理每一個段落的提示小方塊?

其實在中文版如果對讀者幫助不大直接刪掉就好了,然後跟責任編輯說明。

(4) 原文很囉唆,讓我翻到想打人

直接略過是可以的,無誤!由於中文和英文的語境大不相同,有時候也會遇到作者把主題句講好之後,後面就開始天花亂墜,最後天外飛來一筆怪句子也不是稀少罕見。就算把該段落每一句都翻譯的漂亮,整段還是會看起來翻譯腔超重,中文母語人士才不會這樣講話。

在科普翻譯中,資訊和知識的正確與完整是最重要的,作者的語氣、語境、語感倒是其次。不是說不重要,而是重要性擺在第二,這是翻譯文學作品和科普書很大的不同。我會建議,已段落為單位,要確認:(1)作者提供的資訊都沒有漏掉、(2)作者的意思不受影響、(3)段落中的句子完整流暢、(4) 穩住作者嘗試深入淺出的寫法。

不過我目前還沒遇過顏老師提到不斷重複相同資訊的狀況,我認為適度刪除是可以的,但是要讓編輯知道。

(5) 代名詞要不要譯出來?

會妨礙閱讀的絕對不需要譯出來,虛主詞也不需要。不然整段中文會有一堆代名詞,也是臭氣熏天的翻譯腔。英文講究文法,完整句都要有主詞,但是中文裡面,只要你前面交代清楚,後面的句子沒有主詞也不會影響閱讀。放心的略過是沒問題的,甚至不需要特意跟編輯交代。

(6) 作者本身對演化好像沒有很熟

這個問題就是「作者寫錯怎麼辦」,我的答案是:直接改成正確的。另一種方法是加上譯註,但是,如果譯註上寫說「這裡作者弄錯了」或是譯註太多,會讓讀者對作者失去信心。因此,譯文直接改成正確的,或是將譯註直接融入譯文中,都是常見的作法。有些書籍沒有太多空間放譯註,例如童書或圖文書,也會直接把譯註或審訂註融入譯文裡面。

(7) 生物學名怎麼譯?

這個同(1)的狀況也是超級棘手的,光這件事可以再寫一篇。簡單的說,最好是熟悉該類群的學界和自然觀察愛好者都能熟悉的譯法。可以查閱學名辭典或拉丁文辭典看看學名的意思,也可以看看其他中文國家怎麼稱呼。如果都沒有,自己又要當第一個中文名創造者,建議是盡量契合該生物的分類歸屬和形態特徵。

而且,隨著目標讀者不同,譯法也會不同。例如Common Myna (Acridotheres tristis),對賞鳥者我會稱「家八哥」,對養鳥者我會稱「眼鏡八哥」,因為那個圈子就是那樣用。此外,如果對象是兒童或青少年,會避免罕用字或加注音。

(8) 生物學名標記錯誤

直接改正就對了,要讓編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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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其實譯書的工作,背後還是要有一個能力好的責任編輯在把關。事實上,我並沒有接受過正規的翻譯訓練。每一次譯書,都從責任編輯身上學到許多,也需要好好思考作者的意思和讀者可能的反應。上面這些經驗都是責任編輯的討論或指示,真的是非常感謝。責任編輯是這本書的總管、是譯者的第一位讀者、是熟悉目標讀者的人,翻譯過程中,一定要好好地和編輯交流和溝通,才有機會成就一本好書。

請讓我再次鄭重感謝每一位曾經與我合作過的編輯們對我的信任,這些過程中我獲益良多,在此萬分感謝。

2019年1月4日 星期五

觀察,回到科學最初的起點 【和動物生活的四季 推薦序】



觀察,回到科學最初的起點

文/林大利(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助理研究員)


  「觀察」是探索自然的第一步,也是形塑科學知識的基礎。

  大自然就像是一本還沒被讀完、無窮盡的教科書。牛頓曾說:「我就像在海灘上玩耍的孩子,一會兒發現美麗的石子,一會兒發現有趣的貝殼,然而,面對眼前的茫茫大海,我卻一無所知。」即便經歷幾世紀的探險,科學家對這本教科書依舊相當陌生。但是,書裡的因果趣味與來龍去脈,並不是只有科學家才能深究,每個人都生活在這本教科書當中,裡面的任何一頁、字字句句,都可以自由徜徉,探索玩味。

  「觀察」是與大自然接觸的窗口,也是探索自然的第一步。哥白尼將地球自宇宙中心請出,達爾文將人類萬物之靈的皇冠摘下,這些爆炸性的科學突破,都來自於對大自然聚沙成塔的觀察紀錄。千里之行,始於足下,所有的觀察都來自於無窮的好奇心。即便是生活周遭稀鬆平常的事物,經過仔細的觀察,也能發現許多以往未曾注意到的有趣故事。

  《和動物生活的四季》可說是最純粹的自然觀察故事。

  康拉德‧勞倫茲是出生於奧地利的動物行為學家,有關建立現代動物行為學的知識基礎,勞倫茲的研究功不可沒。勞倫茲最知名的研究莫過於「印痕行為」,也就是「小鴨會將第一時間看到的移動物體當成親鳥,並且跟著走。」印痕行為也在勞倫茲的名作《所羅門王的指環》和《雁鵝與勞倫茲》中,讓許多讀者更加著迷於動物行為學。勞倫茲不僅僅致力於科學研究,在科普知識、自然觀察與自然書寫,也有很傑出的表現。勞倫茲並不像刻板印象中的科學家,終日埋首實驗室,而是真心享受自然觀察的學者。因此,除了科學研究工作、撰寫論文,重新走回大自然看看蟲魚鳥獸和花草樹木,對勞倫茲來說也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從事生態研究工作的過程中,往往得花費龐大的心力整理資料、分析數據和解釋結果。然而在這樣的狀況下,很容易有意無意地讓研究人員與大自然接觸的機會逐漸減少。近幾年,公民科學、大數據與開放資料興起,研究人員不一定要自行在野外蒐集資料。不知不覺中,有時候會發現自己對於研究的生物愈來越陌生,隔了短短幾個秋,便生疏了鳥類在春夏時節的鳴唱聲;離濕地不過數十里,卻也逐漸淡忘辨識鳥類的關鍵特徵。久而久之,螢幕上的生物名,彷彿只像是另一套ABC或甲乙丙的代號系統。在這樣的狀況下,解釋研究結果時,很可能與大自然的實際狀況天差地遠。因此,為了避免自然觀察的能力和敏銳度退步,在忙碌的工作前,我常到中心後方的生態園區走走,一邊觀察一邊用eBird Taiwan和iNaturalist記錄鳥類和其他生物,以保持自己查覺和辨識生物的能力。有時候,回到大自然裡東張西望,也能藉此獲得提出問題或假說的靈感。

  勞倫茲在《和動物生活的四季》的開頭就說了:「這不是一本學術著作。」我猜想,在勞倫茲的眾多知名著作當中,本書或許是最能讓他擺脫科學的嚴謹客觀要求,隨心所欲地描寫對灰雁的觀察和心得。哪怕是猜測灰雁的心情、甚至擬人化,都不受任何拘束,可以自由的撰寫最純粹與最享受的自然觀察。

  就我個人的有限經驗,不少自然生態研究者是因為享受了自然觀察的喜悅與樂趣,才進一步投入研究工作。在研究工作之餘,不妨也跟著《和動物生活的四季》裡的灰雁與勞倫茲,讓自己回到自然觀察初體驗的那一天,回到科學最初的起點,享受最純粹的樂趣。

2018年12月31日 星期一

規劃保育優先次序時,常見的六大錯誤



近幾十年來,環境和生物多樣性保育議題層出不窮。但是,保育工作所需要的資源卻是有限的,例如時間、金錢、人力,這是執行保育行動時必須面對的現實與抉擇。換句話說,當我們把某些事情做好時,就有另一些事情做得不夠好。因此,在分配這些資源的時候,必須先設定解決各項議題的順序,稱為「保育優先次序(conservation-prioritization scheme, Brooks et al. 2006; Wilson et al. 2006)」,例如保育地點的選擇、保育對象(物種)的挑選、決定採取的策略與行動、以及經費分配等。目前「決策科學(decision science)」中的決策程序,已經廣泛應用於保育優先次序的規劃,幫助決策者在面對極度複雜的保育議題時,能夠做出最佳的決定。

然而,現實往往事與願違,在決定保育優先次序時,常常出現以下六大錯誤,而難以求得最佳的保育優先次序。也就是說,資源分配的方式並不理想。

錯誤一、未理解到「擬定保育策略」就是「設定優先次序」;「設定優先次序」就是「決定資源的分配」

在擬定保育策略的過程中,提出保育計畫的人,通常是保育生物學家;而做出決策的人,通常是土地所有權人或政府部門。由於「提出計畫」與「做出決定」往往不是同一人,讓保育工作的規畫到實務之間,出現許多落差,最常見的是經費分配不足,或是忽略了某些必要重點,導致保育計畫窒礙難行。由於保育計畫的各項工作細節是環環相扣的,如果有一部分的資源沒有到位,工作就難以推行。因此,資源分配的多寡和與預算額度的落差,其實同時決定了各項保育計畫的優先性。資源越多或是與預算之間的落差越小的項目,就是較為優先的工作。然而,如果決策者沒能理解到這一點,就會因為部分資源不足而使保育行動失敗。

錯誤二、議題的定義不明確

將保育議題明確地定義清楚,是排定保育優先次序時,最重要的基礎工作。如果議題不明確,很可能造成決策者理解或認知錯誤,導致資源的分配出問題,例如額度不足或是配給的比例失衡。此外,將議題定義清楚,才能確切地針對問題提出解決的策略,以及相應的資源需求。在計畫提案者和決策者不是同一人的狀況下,將議題描述清楚,避免造成雙方認知有落差,進而導致資源分配失準的問題。

當然,為了降低資訊流失或誤解的風險,更理想的方式,是讓擬定保育計畫的保育生物學家進入決策圈,而不是只在研究論文中留下一行「本研究結果可作為未來保育及經營管理之參考」。由於保育生物學家通常不是分配資源或指揮行動的決策者,如果連決策圈都難以涉入,那麼他們的策略就形同泡影。

錯誤三、未設定「保育行動」的優先次序

在安排保育優先次序的確切對象,是「保育行動」沒有之一。執行保育行動需要資源,因此,所謂的「安排優先次序」,就是安排保育行動執行的優先性。然而,保育優先次序容易誤解為某些棲地或某些物種的優先次序,例如原始林優先於次生林、保育類野生動物優先於一般類野生動物。但是,只從保育對象來看,並無法確切的評估需要多資源來執行保育行動。因此,「保育行動」所需要的資源與成本,才是保育優先次序真正且唯一評估的對象。而且,保育行動的內容與方法,也必須清楚描述,才能與其他的策略做比較。在評估資源分配時,必須要考慮(1)該保育行動是否可行? (2)該保育行動的效益如何? (3) 是否也有其他的資源可運用? (4) 是否能確實獲得所需的資源?

錯誤四、過於武斷

決定保育優先次序時,常常需要在資料和資訊非常有限的狀況下做決策,例如資料的時空尺度與問題本身不相符,或是僅有間接可用的資料與資訊。因此,決策者難免需要加入個人的知識與經驗來協助決策。然而,在常用的「序數打分數」的決策機制中,不同決策者對於各格級距的認知不盡相同。2 分就一定是 1 分的兩倍嗎?5 分就一定是 2.5 分的兩倍嗎?委員A的兩分會不會等於委員B的3分?

再舉個例子,為了評估A、B兩分案的優先次序,共有三位委員,評分標準是:非常好4分、很好3.5分、普通2.5分 很糟糕1分。結果得分如下:

行動A:2.5+2.5+2.5 = 7.5 分
行動B:3.5+3.5+   1 = 8    分  => 行動B優先

但如果評分標準將「很好3.5分」改為「很好3分」,結果得分就會完全相反:

行動A:2.5+2.5+2.5 = 7.5 分  => 行動A優先
行動B:3   +3   +   1 = 7    分  

由此可見,用級距評分不僅有過於武斷的問題,在級距差距不大的狀況下,即便同樣的評分者,也可能導出截然不同的結果。

錯誤五、無從得知判斷依據

有時候,就保育優先次序的結果來看,無法看出其中的公平性或獨立性,也就是無法從結果得知決策者評估的依據。一方面是承上一段過於武斷的判斷所致,另一方面是評估過程中,鮮少呈現於評估結果。此外,評估結果常常由多項變數的綜合考量所得,例如族群變化趨勢、族群量、族群分布範圍、潛在受脅風險等,都是評估物種是否歸類保育類的參考變數。然而,有時候在一個國家保育法規的結構之下,比起修法,直接列為保育類是最有效果的手段。但這些考量不一定能從公開的文件中看出來。

錯誤六、未事先設想失敗的風險

幾乎所有的保育行動都有失敗的可能,這是很正常的現象,但是在規劃保育優先次序時,卻很少有妥善的失敗風險評估,並提出可能的改善、補償或因應措施。尤其在現實狀況下,執行保育行動的可能是在地社區或相關的權益關係人,這些人最在乎的不一定是保育行動本身,反而是生計是否會受到影響,或是是否能因而受惠,執行保育行動是不是值得參與的「投資」。有時候,社會觀感和政治情勢也是導致保育行動失敗的潛在原因,例如外來種移除。保育行動的失敗,也意味著保育資源付諸流水。事先評估失敗風險並作為資源分配的考量,也是評估保育次序時的重要工作。


經費、人力、時間等資源是有限的,而且保育行動有時相當迫切,妥善的優先性評估,有助於提出保育行動的效能與效率。除了上述的六大問題,在各種局勢變化快速的現代社會,時時掌握工作進度、突發狀況的應變,事實調整策略和資源分配,也是必要的措施。在決策科學中,已經有許多為環境保育設計的流程與建議(e.g. Gregory et al. 2012),保育生物學家和決策者都應該學習相關知識與接受訓練,畢竟生物多樣性的流失快速而劇烈,而且是永遠無法挽回的消失。

主要文獻

Game ET et al. 2013. Six common mistakes in conservation priority setting. Conservation Biology, 27(3): 480-485. link

參考文獻

Brooks, T. M., R. A. Mittermeier, G. A. B. Da Fonseca, J. Gerlach, M. Hoffman, J. F. Lamoreux, C. G. Mittermeier, J. D. Pilgrim, and A. S. L. Rodrigues. 2006. Global biodiversity conservation priorities. Science 313:58–61.

Gregory, R. 2000. Using stakeholder values to make smarter environmental decisions. Enviornment 42:34–44.

Wilson, K. A., M. F. McBride, M. Bode, and H. P. Possingham. 2006. Prioritizing global conservation efforts. Nature 440:337–340.


2018年11月2日 星期五

喊在CBD COP14之前,保護地球上僅存的原野地

澳洲藍山國家公園 Blue Mountain National Park, Australia - photo by Dali Lin 

2018年10月31日,昆士蘭大學(the University of Queensland, UQ)和野生動物保育學會(Wildlife Conservation Society, WCS)於「自然(Nature)」期刊刊登一篇投書,強調地球上碩果僅存的原野地對全球生態系服務和功能的重要性,並呼籲全球和國家級的保育政策應該對原野地保護有所規劃。

地球上僅存的原野地

一世紀以前,大約只有15%的地球表面用來栽培農作物和飼養家畜。然而,現今已經有77%的陸地(不含南極洲*)和87%海洋直接受到人類活動影響。在1993年至2009年間,大約有330萬平方公里的原野地轉變為人類活動所使用的土地,例如農業和礦業,原野地流失的面積比印度國土還大(328萬平方公里)。海洋方面,則是嚴重地受到漁業、汙染和海運的影響。2016年,Allan et al (2017)和Waston et al (2016)製作了全球的原野地分布圖 (圖片受版權保護請大家點連結過去看), Jones et al (2018)則完成海洋的部分。

*南極洲暫時沒有畫進去,因為1.不屬於任何國家 2.人為干擾狀況難以評估

許多研究指出,地球上目前僅存的原野地,是抵抗氣候變遷及其他人類所造成的環境衝擊的緩衝帶。然而,目前在全球級的保育策略和國家級的保育政策,都還沒有具體的將「原野地保護(wild protection)」訂出明確的策略與規範,例如生物多樣性公約 (Convention on Biological Diversity, CBD)和巴黎氣候協定(Paris climate agreement)

這裡所指的「保護(protection)」與「保育(conservation)」是不同的概念。「保護」是指生物或環境完全不受到人類活動的直接影響(間接影響已經難以防範);「保育」則是容許審慎、永續的取用自然資源。也就是說,「保護」的標準,比「保育」來得高上許多,就是要完整地保存原野地,不受到人類活動的衝擊。

不是已經有保護區了嗎?

恩,等一下,可是在全球和國家級的政策不是都有劃設「保護區(protected area)」之類的相關策略嗎?而且生物多樣性公約秘書處出版的「全球生物多樣性展望第四版(Global Biodiversity Outlook 4)」,不是也提到愛知生物多樣性目標(Aichi Biodiversity Targets)的目標11 要求各締約國陸域保護區面積至少達國土的17%,而目前一共有111個締約國達成這個目標嗎?

是的,可是瑞凡、所長,你知道嗎?Janes et al 2018 這篇文章檢視了檢視了這111個國家內的保護區的實際狀況,發現許多保護區內根本就還有強度的人為活動,如果扣掉這些,只有37個國家的陸域保護區達成愛知目標11。許多國家上次2016年在墨西哥坎昆的第13屆締約國大會上宣稱他們的保護區劃設都有達到標準好棒棒,但是其實都禁不起檢驗。(中文介紹請見我之前寫的「保護區劃好了!然後呢? 然後它就爛掉了」)

原野地的重要性

有些保育學家指出,復育受人類干擾的破碎或劣化環境,比保護原野地還要來得重要,例如農業環境、都市、人工林等等。確實,如果在我們取用自然資源的生活環境,能夠施行保育措施來提高其生態系服務和功能,那當然是好事,也能減緩人類活動的衝擊。但是,保護未受侵擾的荒野還是有其存在的必要性。這些原野地,不僅保留的最接近自然原始狀態的生物群聚,其中的物種豐富度(species richness)和豐度(abundance),都接近自然原有的樣貌。也就是說,這裡的生態系功能,仍舊是經歷億萬年來的演化過程的樣子。而且,如果我們要著手復育劣化的環境,這些原野地就是我們復育環境的參考與目標。隨著生物多樣性的流失,這些原野地是許多野生生物的避難所,海洋原野地則是許多高階消費者賴以為生的環境,例如鮪魚、旗魚和鯊魚。此外,原野地也是調節大氣循環和水循環的重要環境,例如俄羅斯與加拿大的原野地多為北寒林(taiga / boreal forest ),是調節大氣中二氧化碳的重要環境,陸域環境的碳有三分之一固定在這一大片北寒林,海洋則是由海藻林(seagrass meadow)發揮重要的固碳功能。

加拿大的北寒林 The taiga in Canada - photo by Dali Lin

全球的保育策略

目前,部分的原野地已經受到國家法律的保護,例如1964年美國頒布的荒野保護法(Wilderness Act)保護了3萬7千平方公里的聯邦土地。但是,許多原野地並沒有受到法律保護,保護原野地的概念,都應該要明確地規範在各種全球目標中,包括生物多樣性保育、減緩氣候變遷、以及推動永續發展。況且,在陸域原野地中,南極洲不屬於任何國家;海域原野地中,有三分之二位於國際海域,這些原野地都需要國際公約的保護。

在這個月(2018年11月)中旬,即將在埃及沙姆沙伊赫(Sharm El-Sheikh)召開生物多樣性公約第14屆締約國大會,眾多政府代表、觀察員、NGO組織參與,這次的會議重點的是討論2020年愛知目標結束之後的保育策略,也許會訂立新的十年目標。作者群呼籲,秘書處這次必須要針對原野地保護作出明確的策略,目標是要100%的保護地球上碩果僅存的原野地。

國家級策略

依據原野地分布圖,94%的原野地集中在20個國家,而其中70%的原野地,僅分布在五個國家境內,依序分別是俄羅斯、加拿大、澳洲、美國和巴西。也就是說,這些國家的自然保護政策,將會是這些原野地是否能夠受到妥善保護的重要關鍵,涉及礦業、林業、農業和水產的政策,都可能對其造成影響。如果要劃設保護區,必須採用最高標準的保護策略,並且透過生物多樣性指標定期的監測原野地生態系服務的狀況,以避免之前保護區仍然受到人為嚴重干擾的狀況再次發生。然而,原野地的保護策略,勢必也要與私人企業與相關的權益關係人一起合作,雖然以往的經驗都知道難度相當高,但仍然需要嘗試。

臺灣還有這樣的原野地嗎?說有或沒有都可以,面積很小且分布零星,例如某些主流登山路線以外的山頭和山區、或是否些無人島嶼。就算是這些地方,也幾乎有受到人為活動的干擾。我認為臺灣目前主要的保育工作,還是在國土生態綠色網絡的基礎之下,改善目前已有的自然環境現況,持續推動長期監測工作,並配合相關國際公約的準則或精神。

臺灣的能高草原 Alpine grassland of Taiwan - photo by Ya-Chi Yang @ Facebook 

不過,就之前的宗教基本法和漁業三法的問題,覺得還有很長很辛苦的路要走啊。

主要文獻

Watson et al 2018. Protect the last of the wild. Nature (comment on 31 Oct 2018) link

引用文獻

Allan et al. 2017. Temporally inter-comparable maps of terrestrial wilderness and the Last of the Wild. Scientific Data 4:  170187. link

Jones et al. 2018. The Location and Protection Status of Earth’s Diminishing Marine Wilderness. Current Biology 28: 2506-2512. link 

Jones et al. 2018. One-third of global protected land is under intense human pressure. Science, 360: 788-791. link 

Waston et al. 2016. Catastrophic Declines in Wilderness Areas Undermine Global Environment Targets. Current Biology 26: 2929-2934 link

2018年10月29日 星期一

蝸牛小ㄕㄢ是男生或女生



「是男生?還是女生?」是我在養育小孩的過程中,時常被問的問題。雖然在人類社會中,這樣的問題看似稀鬆平常。這樣的思考,卻暗示了兩個預先假設,第一是性別只有「男性」與「女性」兩種類別;第二是,這兩個性別各自有外觀和行為上的刻板印象。雖然,在人類以染色體異型合子(XX、XY)決定性別的系統中,確實只有這兩種生理性別。但是,如果只以生理性別作為判斷個人特質的依據,卻大大地影響了我們的生活。導致你在婦嬰用品店和童裝童鞋區,時常看到清一色的「淺藍」和「粉紅」兩種色系。

事實上,在人類社會,跳脫性別的二元觀,性別少說也有五十幾種。但是,有許多人自己的個人喜好與個性,卻被生理性別的刻板印象緊緊地束縛,甚至被視為異類,招來的惡意的議論、訕笑與歧視,日常生活與生涯規劃都受到嚴重的傷害。這樣多數欺壓少數的行為,實在不應該出現在這個老是拿愛、自由、平等來自誇的社會。

在討論性別議題的時候,常常會討論到人類以外的生物。許多反同人士以為自然萬物都是二元性別,以此指稱多元性別的不正常。這樣的指稱,其實只是自我感覺良好的井底之蛙以管窺天的展現。在大自然裡,性別不僅多元,還能轉換性別、男扮女裝(擬雌性)和女扮男裝(擬雄性)都有,也有各式各樣的家庭組成與配對系統。

生物決定性別的機制,有很高的多樣性,包括溫度(某些龜類和鱷魚)、染色體套數(螞蟻和蜜蜂)、異型合子(哺乳類和鳥類)、群體中是否具有不同性別的個體等機制來決定性別。有些生物的性別不會一下就拍板定案,而是能在成長過程中轉變,稱為「性轉換」,包括某些雞、石斑魚和小丑魚等。具有性轉換現象的生物,就超過六千種。同屬雌性的雄性的「雌雄同體」生物,就在我們的生活周遭,包括蚯蚓和蝸牛,以及許多種類的植物。在配對系統中,一夫多妻(環頸雉和孟加拉虎)、一妻多夫(彩鷸和蜜蜂)、多夫多妻(某些山椒魚)、不連續的一夫多妻(鴛鴦)、一對以上的成體合作生殖(冠羽畫眉)的方式來繁衍和照顧後代的現象,並不是稀少罕見。

這些現象,在生物學中都是龐大的研究題材,許多傑出的生物學家一輩子全力投注在這些研究之中。然而,在劇本家與生物學家的聯手合作之下,《蝸牛小ㄕㄢ是男生或女生》這本書裡,透過一隻蝸牛拜訪不同生物家庭的故事,來介紹生物的多元性別世界。他們要告訴讀者,在自然世界中,性別比我們想像的更多元,是再正常不過的現象。不應該因為具備某些特質的族群是少數,就認為他們比較不自然。

在人類探索繽紛多樣的自然世界時,我們總能發現適用於多數生物的法則。大自然雖然有法則,但是沒有鐵律,生物學家又常常發現例外,這是自然令我們讚嘆的多元性。In varietate concordia 在拉丁文的意思是「同中存異」,在多元的自然與社會中,每個成員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這些獨特性同時也豐富了我們的世界。《蝸牛小ㄕㄢ是男生或女生》要告訴你,有些人以為的異常,只不過是那些生物的日常,這一切都非常的正常。

2018年7月26日 星期四

樹冠羞避讓我懷念起林木生理和森林生態的課堂



(CC BY 2.0; Dag Peak@flickr)

今天不知道為什麼樹冠羞避的照片被瘋傳,沒太多時間做充分的文獻回顧,就我對森林演替、林木生理和樹木之間競爭的知識來談談樹冠羞避的看法。歡迎各式各樣的問題建議與指教,謝謝。 一看到那些樹冠羞避的照片,腦中浮現的是大三時關秉宗老師在森林生態學的課堂上講過的一句話「當樹木之間,彼此的樹葉接觸的瞬間,競爭就開始了。」他們競爭的是陽光。 樹冠羞避(crown shyness or canopy disengagement)的現象,早在1920年代就有觀察紀錄(Lane-Poole 1927–1944, cited in Jacobs,1955)。 先從一棵樹談起,當一片空地只有一棵樹的時候,原則上,樹梢和側枝都會盡可能生長,盡可能被陽光照射。就像成大那棵榕樹那樣。然而,能量是有限的、養分也是有限的,會被陽光照射到的部位才有必要長葉子,如果陽光照不到,那就沒有長葉子的必要。當樹冠越鬱閉,位置越低的樹枝,就越難被陽光照射。因此,樹葉會逐漸脫落,最後側枝也可能會斷掉,這樣的現象,稱為「天然修枝」。 當隔壁有其他樹,或是被其他樹團團圍住時,最需要爭取的是頭頂上的那一道陽光。這個時候,樹梢的會努力地往上生長,側枝反而沒什麼生長的必要,反正也照不到陽光。這裡的樹木,會長得又高又細,樹冠的形狀也是又高又瘦。這樣的現象,在熱帶雨林裡尤其明顯。熱帶雨林的樹冠層可說是綿延不絕,是樹木之間競爭激烈的場域。其中,有些樹木能長得特別高,衝出樹冠層,稱為「突出層」。就好像從塞車的車陣中解脫,瞬間被海放往前衝的爽感,這些突出層的樹木就此佔領陽光藍天第一排。 「當樹木之間,彼此的樹葉接觸的瞬間,競爭就開始了。」 彼此一來一往的結果,最後形成了兩棵樹木之間,能夠被陽光照射,又不會互相遮蔽的「最小容許空隙」,形成了樹冠羞避的現象。 那些樹木之間的「最小容許空隙」,會受到樹種、樹高、林分密度(一片樹林裡樹木的密度)、細長比(slenderness)、風的頻度和強度、以及和相鄰樹木之間樹枝的相對剛性(Jack and Long,1991; Rudnicki et al., 2001; Rudnicki et al., 2003; Rudnicki et al., 2004)等因素的影響。換句話說,從樹冠羞避的程度,可以用來了解林分的結構和林下層的光環境狀況。 然而,這樣的過程緩慢且漫長,再加上許多因素交互作用影響,有些森林環境的樹冠羞避現象,不如網路流傳的照片那樣美麗。有些演替初期的森林,競爭才剛開始,樹冠羞避的現象也不一定明顯。另外,樹冠羞避在單一樹種組成的純林中比較容易看到,有些樹種多樣的森林,次冠層和灌叢層有一大堆耐陰的植物,或是光靠細碎的光班就能生存的小樹,也不容易看到照片中那樣的畫面。 最後,我個人不是很同意用【羞避】或【禮儀】,就樹木之間競爭陽光的結果來看,比較像是吵架之後翻臉冷戰啊。 引用文獻列表懶得打了。